狭窄、扭曲、充满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这便是净庭渊眼哨站残破应急密道内的景象。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在岩层内部蜿蜒,时宽时窄。岩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某种淡金色的、类似琉璃但布满裂痕的材料构成,上面原本应该刻满了稳固空间的符文,如今大多已黯淡、碎裂,导致通道内的空间规则极其脆弱。
光影在这里是扭曲的。偶尔有残存的微弱符文闪烁,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又在下一刻被突兀出现的空间褶皱吞噬。气流紊乱,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难当,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刺耳噪音,那是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危险的是无处不在的“历史回响幻象”。行走其间,耳边不时会炸响远古战斗的余音,眼前会闪过残缺不全的守卫者或入侵者的虚影,虽然不具有实质攻击力,但对精神的干扰和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幻象影响,心神失守,甚至触发某些残存的、敌我不分的防御或陷阱机制。
“跟紧!注意脚下和两侧岩壁的裂痕!”铁砧低吼着,用重盾小心地推开前方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半透明的空间褶皱,褶皱后方,通道陡然收窄。
小队以紧密队形快速推进。叶凡被护在中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一边跟随移动,一边尽可能运转心灯之火,抵抗幻象干扰,并感知着通道深处可能存在的危险与出口方向。灰隼断后,警惕着后方动静。
“队长,后方有动静!”影绰的声音从队伍侧翼的阴影中传来,带着紧绷,“那些东西……追上来了!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
众人心头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能在如此不稳定的密道中快速追踪。
“加速!前面有岔路,选左边那条更窄的,利用地形!”灰隼当机立断,通过之前观察和叶凡的细微感应,他已经对这条残破密道的结构有了一点模糊认知。
队伍速度提升,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前方出现的两条岔路。左边那条通道更加狭窄低矮,岩壁上的裂痕也更多,空间波动剧烈,显然更不稳定,但也更可能阻碍体型较大的追兵。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左边岔路时——
轰!
后方通道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伴随着岩石(或类似材料)碎裂的声音。一股极其冰寒、污浊、充满恶意的混合气息如同暴风般席卷而来!
“来不及了!准备迎敌!”灰隼厉喝,转身,短刃出鞘。
只见后方主通道拐角处,数道扭曲的身影强行挤开一道较大的空间褶皱,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比其他傀儡高大近一倍的怪物。它依旧保持基础人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黑色冰晶与沥青混合而成的铠甲,铠甲表面不断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又在极寒中冻结成尖锐的冰刺。它的头颅被一个更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冰晶旋涡取代,旋涡中心隐隐有两点深蓝的幽光,如同冻结的鬼火。它每一步踏下,通道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散发出强烈的“寂静挽歌”冻蚀气息。
而跟随在它身后的,除了两个与之前平台上类似的混合傀儡外,竟然还有三个身披破烂黑袍、身上刻画着血色“蚀”之符文、手持骨杖或扭曲利刃的“人”!他们眼神狂热而浑浊,周身萦绕着污秽的仪式力量,显然是“归寂教团”的正式污染者,而非被控制的傀儡!
一个寂静挽歌强化的高阶傀儡,加上教团污染者,组成了一支极具威胁的混合小队!
“拦住他们!为叶凡争取时间!”灰隼知道,以叶凡现在的状态,强行中断恢复参战风险极大,必须先由他们顶住第一波。
那高大的寂静挽歌傀儡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精神层面),覆盖冰刺的巨拳猛地砸在铁砧的盾牌光晕上!
咔嚓!
盾牌光晕应声而碎!铁砧如遭重击,连人带盾向后滑退数步,嘴角溢血。那傀儡拳头上附带的恐怖冻蚀之力,瞬间将盾牌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并向铁砧手臂蔓延!
藤蔓成功缠绕,但下一秒,以接触点为中心,藤蔓迅速变黑、冻结、粉碎!藤女闷哼一声,法术反噬让她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两个普通混合傀儡和三个教团污染者则趁机从两侧绕开,扑向灰隼、影绰和中间的叶凡、藤女!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灰隼短刃如风,与一名手持骨杖、释放污秽能量箭的教团污染者战在一起,刀光与黑芒交错。影绰身形鬼魅,在阴影中穿梭,试图刺杀另一名污染者,但对方身上的“蚀”之符文亮起,形成污秽的能量护盾,让影绰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铁砧被高大傀儡压制,险象环生。藤女勉力用残余的藤蔓干扰另一个普通傀儡和第三名污染者,但明显左支右绌。
通道狭窄,腾挪空间有限,小队瞬间陷入极度被动,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伤势在加重。
叶凡被护在中间,看着队友们浴血奋战,看着那高大傀儡散发出的、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强行中断恢复,可能导致经脉隐伤加剧,甚至引动那与“蚀”相关的隐患,但……别无选择!
“拼了!”叶凡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压榨识海中刚刚稳定一些的神魂,催动心灯之火!
嗡!
淡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升腾,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契约威严。他没有选择消耗更大的“净契光环”,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到对“契约”规则,尤其是“束缚”、“订立”真意的理解上,结合青铜手镯传来的古老契约权柄感应,以及刚才吸收的古战场守护执念中蕴含的“坚守”意念。
“以契约为凭,以吾心为锁——缚!”
叶凡低喝,双手虚握,向前猛地一推!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极其凝练、几乎无形的淡金色“锁链”虚影,从他掌心疾射而出!这锁链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契约符文构成,仿佛介于虚实之间,无视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了空间,瞬间缠绕在那高大寂静挽歌傀儡的身上!
这正是叶凡初步领悟的、基于契约权柄的新能力雏形——“契约之缚”!
高大傀儡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体表的黑色冰晶铠甲与那无形的淡金色锁链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锁链仿佛要深深烙印进它的能量核心。傀儡那冰晶旋涡头颅中的深蓝幽光剧烈闪烁,发出无声的愤怒与挣扎。它能感觉到,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力量在试图束缚它,压制它体内混乱的污染能量,强制它“遵守”某种“静止”或“臣服”的契约!
这束缚并不绝对,以叶凡现在的状态和领悟,根本无法长时间困住如此强大的敌人,但争取到的这短暂一瞬,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核心!”叶凡嘶声喊道,嘴角因强行催动力量而溢血。
“吼!破山击!”铁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手臂的冻伤,全身肌肉贲张,将剩余的所有力量灌注于盾牌,化作一道土黄色的狂暴冲击,狠狠撞向被暂时束缚、动作凝滞的高大傀儡胸口!
灰隼也瞬间爆发,短刃荡开骨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另一名污染者,刃光一闪,割开了对方的喉咙,随即反身扑向傀儡,短刃直刺其脖颈冰晶漩涡的侧翼!
影绰同样把握时机,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现,手中备用的淬毒短刺,精准地刺入傀儡膝关节后方能量流转的节点!
藤女咬牙,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根尖锐的木刺,射向傀儡的眼部旋涡!
集火!
砰!嗤!噗!
数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被“契约之缚”暂时限制的高大傀儡身上!
傀儡体表的黑色冰晶铠甲碎裂,胸口塌陷,脖颈旋涡紊乱,膝关节能量节点被破坏。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冰川崩裂般的无声惨嚎(精神冲击让所有人头脑一懵),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通道地面上,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摇晃,岩壁裂痕进一步扩大!
它没有立刻死亡,但显然遭受了重创,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力。
首领受创,剩下的两个普通傀儡和两名教团污染者(一名已被灰隼斩杀)明显慌乱了一瞬。
“杀!”灰隼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带领铁砧、影绰发动反击。藤女也强撑着辅助。
趁此机会,叶凡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刚才强行施展“契约之缚”,让他本就脆弱的状态雪上加霜,经脉传来阵阵灼痛,神魂也再次不稳。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战场,又看向因刚才激烈战斗和傀儡倒地撞击而变得更加不稳定、裂痕蔓延、甚至开始有碎石掉落的通道岩壁。
“不能恋战!通道要塌了!快走!”叶凡嘶哑着喊道,指向左边那条更狭窄的岔路。
灰隼也注意到了环境的恶化,果断下令:“撤!进左边岔路!”
小队众人逼退眼前的敌人,毫不恋战,相互搀扶着,以最快速度冲入了左边那条极不稳定的狭窄岔路。
身后,传来追兵不甘的嘶吼和更加剧烈的岩石崩裂声……
而在他们原先战斗的平台边缘岩壁外,那被重新隐匿的密道入口附近,数道更加深沉、强大的气息悄然降临,冰冷的“目光”扫过岩壁,仿佛能穿透阻隔,锁定他们逃离的方向。
平台,彻底暴露了。更危险的猎手,已经嗅到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