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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悲念游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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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平原的广阔超乎想象。

目之所及,尽是蒙尘淡金与深沉暗红交织的规则大地,以及其上遍布的、沉默的残骸与结晶。天空低垂,缓慢流动的记忆碎片如同厚重的、浸满泪水的帷幕。行走其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伤疤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无需通过记忆画面传递,便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连思考都似乎变得迟滞。

叶凡的状况最为糟糕。灵魂透支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灵力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只能依靠残余的体力,拖着沉重的步伐,按照之前观察到的规则线条隐约汇聚的方向,向平原深处前进。每走一段路,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额头上密布着虚汗,脸色在暗淡的环境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藤女的状态稍好,她不仅要自己行走,还要用藤蔓拖行着昏迷的铁砧。她的草木灵力与环境中某些偏向“守护逝去”与“净化哀伤”的规则碎片产生着持续的、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如同细小的溪流,虽然不足以让她快速恢复力量,却能帮她抵抗一部分环境带来的心灵压抑,维持着基本的行动力和清醒。她时刻关注着叶凡的状态,眼中满是担忧。

铁砧被安置在一个藤蔓编织的简易拖架上。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最奇特的是他心口那团淡金色的火苗,在悲伤平原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它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它稳定地燃烧着,光芒柔和而纯净,仿佛自身就是这无边悲伤中的一点微小的“定”与“净”。偶尔,当拖架经过某些特定的、悲伤气息格外浓重(比如一片破碎的雕像群,或是一处规则线条扭曲纠结如心结的区域)时,那火苗会极其轻微地加速跃动一下,或者光芒略略明亮一丝,仿佛在无声地“标注”着什么。

“叶兄,铁砧前辈的火苗……好像对某些地方有特别反应。”藤女注意到了这个规律,低声提醒。

叶凡也早就察觉。他强打精神,仔细感知那些引发火苗异动的地点。发现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平原上“悲伤浓度”或者说“失落与期盼情感因子”凝聚得尤为突出的节点。这些节点附近的规则线条往往更加密集、扭曲,或者残留着更为清晰、强烈的“等待”与“无果”的意念。

“印证了线索。”叶凡声音沙哑,“源初之火在感受这些最深的悲伤。铁砧的火苗与它同源,所以会产生共鸣。我们跟着火苗反应最强的方向走。”

这成了他们在茫茫平原上最有效的导航。他们不再盲目地向感知中规则汇聚的“涡心”方向直线前进,而是根据铁砧火苗的细微反应,不断微调路径,如同循着一条由同源感应编织出的、看不见的丝线。

这样的行进方式,让他们避开了几处看起来平静、但实则悲伤意念几乎凝成实质、靠近就会让灵魂感到冻结般痛苦的区域。但也让他们更加深入地走进了平原的腹地。

大约前行了小半日(时间感依旧模糊,但根据身体疲惫程度估算),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上的规则线条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更多人工雕琢般的痕迹——断裂的、刻满符文的巨大石板半埋土中;倾颓的、只剩下基座和几根残柱的廊道指向虚空;甚至还有一些疑似武器或工具残片的规则结晶,散落在瓦砾之间。这里的悲伤,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具体——那是家园破碎、文明倾覆的遗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众多倾倒石柱构成的、如同废墟森林般的区域时,叶凡忽然停下了脚步,示意藤女隐蔽。

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由光滑如镜的淡金色规则晶体铺就的“广场”边缘,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并非实体,也非记忆画面,而是一团朦胧的、不断微微扭曲变形的淡金色光晕。光晕大致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广场中央一处巨大的、仿佛祭坛般的凹陷裂痕。一股纯粹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的悲伤与“守望”的意念,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声的潮汐,弥漫在四周。

【警告:检测到夹缝原生存在——‘游荡之念’。】

【解析:此为高度纯净的‘光侧’悲伤记忆与特定‘守护’、‘等待’意志在核心区域长期沉淀、偶然汇聚形成的无意识灵体。无攻击性,无智慧,仅为强烈情感的具象化残留。】

【提示: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或穿过‘游荡之念’。其携带的极致情感冲击可能引发宿主意识共情,导致短暂迷失或意识受创,尤其以宿主当前虚弱状态风险极高。】

【注意:‘游荡之念’往往徘徊于其‘执念’相关的特定地点。观察其行为或周围环境,可能获得关于该区域历史或与源初之火相关的线索。】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叶凡的警惕。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藤女和铁砧,借着废墟石柱的掩护,从侧面远远绕开那个“游荡之念”。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那团光影散发出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守望与悲伤,依然让叶凡感到心脏一阵揪紧,灵魂泛起酸楚。

他们刚刚绕过这片区域,铁砧心口的火苗,忽然毫无征兆地、明显地跳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反应,而是一下清晰有力的搏动,火苗的光芒也瞬间明亮了少许,指向了他们右前方,一片由大量破碎的、刻有火焰与锻锤纹路的金属板堆积而成的小丘。

几乎同时,叶凡眼角余光瞥见,在更远处,另一团形态略有不同(轮廓更矮小敦实,似乎带着“劳作”的意念)的淡金色“游荡之念”,正在那片金属板小丘附近缓缓地、无意识地“徘徊”。

一个,两个……随着他们越发深入这片废墟区域,视野中出现的“游荡之念”逐渐增多。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威严(似审判者或守护者),有的纤细灵动(似祭司或学者),更多的则是类似工匠或战士的轮廓。它们有的独自静立,面对某处残垣断壁;有的三两成群,以固定的相对位置“停留”,仿佛凝固了某个最后时刻的场景。所有的“念”,都散发着大同小异的、深沉的悲伤与某种未竟的“执念”。

它们没有发现叶凡一行人,或者说,它们的存在形式根本不在意外界的干扰,完全沉浸在自己无尽的情感循环之中。

但铁砧的火苗,对它们的反应却越来越明显。每当靠近某个“游荡之念”,尤其是那些轮廓带着“工匠”或“火焰”意象的“念”时,火苗就会产生或强或弱的共鸣性跃动。有一次,当他们从一个身形佝偻、仿佛在捶打什么的工匠“念”旁边十余丈外经过时,铁砧的火苗甚至分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飘向那个“念”,但在触及前便消散了。而那个工匠“念”似乎完全无觉。

“铁砧前辈……在和它们共鸣?”藤女惊疑不定。

“不是主动共鸣,是他的火苗本质,在吸引或回应这些同源逝者残留的最纯净的悲伤与执念。”叶凡沉声道,心中明悟更深。净庭的工匠,他们的力量核心与情感,与这片区域沉淀的记忆同出一源。铁砧的存在,就像一枚活着的、行走的“信标”,在无意识间与这片死亡之地进行着对话。

这既是线索,也是风险。共鸣可能引导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但过多的、过于强烈的共鸣刺激,会不会对昏迷的铁砧造成未知影响?甚至……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叶凡思考之际,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边界”。那是一片陡然下沉的、宽阔的“断层崖”,崖壁由层层叠叠、如同书页般的规则结晶构成,上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暗淡的光纹。而在断层之下,是一片更加深邃、规则线条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转的谷地。谷地的中央,一个庞大无比的、由纯净白金与深邃漆黑规则线条相互缠绕、旋转形成的“双生螺旋结构”的虚影,已经隐约可见!即便只是远远看到一个轮廓,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窒息的规则伟力与矛盾统一的美感。

那里,就是“涡心”吗?

然而,在断层崖的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位置,叶凡看到了更多的“游荡之念”。它们不再分散,而是相对集中地“站”在崖边,面朝着下方谷地中央的螺旋虚影,仿佛在集体凭吊或守望。其中几个“念”的形态格外凝实,散发出的悲伤与期盼意念也最为强烈,几乎在它们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情绪光晕。

而铁砧心口的火苗,在望见那片谷地和螺旋虚影的瞬间,猛地剧震!不再是细微的跃动,而是如同被狂风吹拂般剧烈摇曳,淡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将铁砧的胸口都映照得一片透明!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矛盾感,从火苗中传递出来,甚至影响了拖着他的藤蔓,让藤女都感到手中一沉。

“嗬……”昏迷中的铁砧,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模糊的、仿佛压抑着痛苦与渴望的声音。

“停下!”叶凡低喝,示意藤女立刻后退,躲到一片较为高大的废墟残墙后面。他脸色凝重地看着铁砧的异状,又看了看断层崖边那些仿佛在举行无声仪式的“游荡之念”,最后将目光投向谷地中央那令人心悸的螺旋虚影。

不能再贸然前进了。铁砧的状态明显失控,前方的“游荡之念”密度和强度也远超之前。他们必须停下来,观察,寻找一个安全的、能够接近并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的方法。

而叶凡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极远处的废墟阴影中,一丝与周围悲伤纯净气息格格不入的、微弱而扭曲的阴暗波动,如同水底的污渍,悄然漾开了一瞬,又迅速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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