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之河的咆哮,并非声音的咆哮,而是规则本身在激烈碰撞、湮灭、流淌时,直接在灵魂层面掀起的狂澜。站在河滩边缘,叶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那无穷无尽的、蕴含两种极端意志的规则信息流冲垮。
藤女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极为凝重,她需要分出更多灵力来维持铁砧的稳定,同时抵御环境带来的心灵冲击。铁砧被平放在河滩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规则结晶上,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心口那团淡金色的、核心已泛起白金光泽的火苗,如同被无形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摇曳,光芒时而收缩时而爆发。昏迷中的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内在冲突。
“必须先稳住他,否则别说渡河,我们在这里都自身难保。”叶凡强忍着不适,靠近铁砧,再次将手按在铁砧额头,引导墟钥的稳定之力相助。藤女也加大了草木灵力的输出,混合着火焰灌木叶片的气息,试图为那狂暴的火苗提供一个“避风港”。
两人的合力之下,铁砧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火苗的狂暴摇曳也稍稍收敛,但核心那一点白金色却更加醒目,与远方螺旋中心那点永恒光点的呼应感也越发清晰、强烈。它就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一端深深锚定在铁砧体内,另一端则牢牢系在源初之火上。
暂时稳住铁砧,叶凡才有空仔细观察眼前这条不可思议的“河流”。
河流宽不知几许,目力所及,直到远处与螺旋虚影融为一体。河面并非平静,而是由无数道或粗或细、或平行或交织的光流与暗流构成。白金与暗红彼此紧邻,犬牙交错。在两者交界处,持续不断的细微湮灭发生,爆发出细碎却刺目的火花和低沉的嗡鸣,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规则的“雷区”。
有些区域,某种颜色的河流占据绝对主导,形成相对“纯粹”的河段,流淌时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或疯狂吞噬一切的单一意志;而更多的地方,则是两种力量激烈对抗的“前线”,规则乱流如同水下暗涌,凶险莫测。
直接踏入河流?哪怕是看起来最“平静”的单一颜色河段,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大概率会被其中高度凝聚的规则意志同化、冲刷或湮灭。
必须找到“渡口”或者“浅滩”——规则对抗相对较弱、能量相对平缓、足以让“异物”(比如他们)短暂通行的节点。
【环境深度扫描启动……扫描受高浓度规则干扰,范围受限。】
【初步分析:‘光暗之河’为夹缝核心规则具象化流动界面。其稳定度与光暗对抗相位直接相关。】
【检索历史数据库(墟钥关联记忆碎片)……发现匹配模式:上古时期,契约维护者或特定权限持有者,曾利用‘规则相位抵消点’或‘契约共鸣通道’跨越类似屏障。】
【提示:寻找河面上光流与暗流因特定频率或外部干扰(如核心扰动)暂时形成‘平衡带’的区域。此类区域通常表现为湮灭火花暂时熄灭、规则流动相对平缓、颜色呈现灰白或混沌态。存在时间短暂,位置不固定。】
【关键提示:宿主所持‘墟钥’及铁砧火苗(已初步转化)与‘光’侧本源共鸣强烈。尝试在靠近‘光’侧主流的边缘区域,主动激发共鸣,或可短暂‘安抚’或‘引导’局部光流,创造小范围稳定窗口。但需警惕过度共鸣可能吸引‘影’侧注意或引发反噬。】
【另: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影之污染’波动沿下游方向(偏向暗流侧)移动,距离约三里,并伴有规则遮蔽痕迹,疑似有组织行动。】
系统的分析提供了方向,也带来了更紧迫的压力。影之势力已经在三里外的下游,沿着暗流侧有组织地行动了!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某种利用暗流的方法,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更稳定的通道!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找了。”叶凡看向藤女,“系统说,可以尝试用墟钥和铁砧的火苗,在光侧河流边缘主动创造短暂的稳定窗口。但风险很大,可能会暴露我们,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藤女看着汹涌的河流,又看了看昏迷的铁砧和虚弱的叶凡,咬牙道:“叶兄,我相信你的判断。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干等,或者冒险去追那些影子的路线要强。我们走光侧!”
叶凡点头。这也是他的选择。影之势力走的暗流侧,必然充满更多污秽和陷阱,而且很可能已经布下防备。相比之下,虽然光侧河流同样危险,但至少与他们的力量属性有共鸣的可能。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墟钥,同时分出一丝意念连接着铁砧那团正与源初之火强烈共鸣的火苗。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应,而是尝试进行主动的、小心翼翼的“沟通”与“请求”。
“指引我们……找到一条路……靠近您……”他的意念,通过墟钥的古老语言和火苗的纯净共鸣,投向远方那点温暖的白金光点,也弥散向眼前澎湃的白金色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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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河流永不停息的轰鸣和光流中蕴含的、近乎本能的“净化”与“排斥”异物的凛然意志。但随着叶凡持续传递着“修复契约”、“同源求助”的意念,并结合铁砧火苗那越来越清晰的白金光泽,变化开始产生。
首先是他面前不远处,一段大约十余丈宽、原本白金与暗红激烈交织、湮灭不断的河面,那些细密的火花忽然同时熄灭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那里的规则乱流明显减弱,河水(规则流)的流速似乎也放缓了。河水的颜色,从刺目的白金与暗红,短暂地变成了混沌的灰白色。
“那里!”叶凡眼睛一亮。虽然窗口极其短暂,但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源初之火或者光侧规则本身,对他们的“请求”产生了回应!
但没等他们行动,那窗口就消失了,河面重新恢复了狂暴。
不过,紧接着,在更上游一点的位置,另一段光流占据明显优势的河面边缘,也出现了类似的、稍纵即逝的灰白色平静带。随后,第三个、第四个……这些“可能渡口”如同黑夜中闪烁的萤火,在漫长的河岸线上零星亮起,又迅速熄灭,位置毫无规律,出现的时间也长短不一。
这并非一条固定的路,而是需要他们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精准地抓住这些随机出现的短暂窗口,从一个窗口跳跃到下一个窗口,在狂暴的规则河流中,走出一条曲折而惊险的“之”字形路径!
“看到了吗?”叶凡对藤女说,“路出现了,但需要我们自己去闯。我会用全部心力去预判和锁定下一个窗口出现的大致位置和时间。你负责带着铁砧,跟上我的步伐,同时用你的灵力尽可能为我们三人提供一层最基础的隔绝,减少对河流规则的‘扰动’,避免引发反噬。”
藤女重重点头,眼神中透出决绝:“明白!拼了!”
没有更多时间准备和演练,机会稍纵即逝。叶凡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灵魂的刺痛被强行压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锁定着河面上那些随机闪烁的“灰白窗口”,大脑飞速计算着它们出现的位置、持续时间、以及彼此之间可能连接起来的“跳跃路径”。
“第一个,左前方十五丈,三息后出现,持续约两息!跟我来!”
话音未落,叶凡已经率先冲出!他步伐看起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在河滩最稳固的节点上,以最短的直线冲向第一个目标点。藤女低喝一声,灵力催动,藤蔓拖架变得异常轻盈,她紧随叶凡,几乎寸步不离。
三息刚到,叶凡冲至河边,面前原本激荡的白金光流骤然一滞,一片宽约丈许的灰白色平静水面恰好出现!没有丝毫犹豫,叶凡一步踏了上去!
脚下传来的并非水的触感,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和“凝滞”感,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夹层。四周狂暴的规则轰鸣瞬间被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叶凡能感觉到,脚下这层“平静”极其脆弱,如同薄冰,随时可能碎裂。
他不敢停留,立刻根据之前的计算,转向第二个预测的窗口方向。“正前方偏右二十丈,五息后!”
藤女紧随其后踏入灰白水面,也感受到了那种奇异而危险的感觉,她立刻将更多灵力用于维持三人在这个脆弱通道内的“稳定态”,减少对外界规则的“质量”影响。
两息时间转瞬即逝,脚下的灰白色开始波动、变淡。叶凡在最后关头猛地发力,冲向第二个预测点!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第一个灰白窗口彻底消失,狂暴的光流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
第二个窗口如期出现。再次踏入,再次感受那短暂的宁静与极致的危险。
就这样,叶凡如同最顶尖的冲浪者,在规则河流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捕捉着那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浪花平台”,带领着藤女和铁砧,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河对岸,向着螺旋核心的方向前进。
每一次跳跃都惊心动魄,每一次判断都关乎生死。叶凡的精神高度集中,灵魂负荷急剧增加,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中嗡嗡作响。藤女也是咬牙坚持,维持三人稳定和灵力隔绝的消耗远超想象。
他们就像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下方是能湮灭一切的规则乱流。
在成功跳跃了七个“窗口”,已经深入河面近百丈后,意外发生了。
叶凡预判中的第八个窗口,并没有如期出现!那片区域的规则对抗突然加剧,原本应该出现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只有更加狂暴的湮灭火光!
“跳板消失了!”叶凡心中一沉,他们此刻正位于第七个即将消失的窗口上,前方无路,后退的窗口也已关闭!四周的狂暴规则已经开始挤压这片最后的宁静区!
千钧一发之际,叶凡的目光猛地扫向侧下方!那里,一条相对纤细的、纯白金色的光流支流,与主河面形成一个夹角,在夹角处,因为地形(规则结构)的微妙影响,竟然天然形成了一小片相对稳定、流速缓慢的“回水湾”!虽然不算真正的“窗口”,但规则烈度明显低于周围!
“向下!跳进那条白金支流!”叶凡嘶声大吼,这几乎是赌博!跳进光流,意味着直接承受其规则意志的冲刷,但总比立刻被主河面的乱流湮灭要好!
没有时间犹豫,藤女相信叶凡的判断,三人奋力一跃,朝着下方那条白金支流的“回水湾”坠落!
噗通!
并非水花,而是一种仿佛坠入浓稠光浆中的感觉。纯粹而凛冽的“秩序”、“守护”、“净化”意志如同高压水枪般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叶凡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纯粹的光芒洗涤、同化,变成这规则河流中一个无知无觉的“光点”!藤女也发出痛苦的闷哼,她的草木灵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剧烈消耗。
铁砧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坠入这纯粹的光流之中,他心口的火苗仿佛回到了母体,那一点白金色泽瞬间大放光明,几乎将整个火苗都染成了尊贵的白金色!火苗欢快地跃动着,疯狂吸收着周围同源的光之规则,不仅自身在迅速壮大、凝实,甚至反过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金光晕,将他和紧挨着他的叶凡、藤女都笼罩了进去!
这层源自铁砧火苗、又被光流加持的白金光晕,竟然奇迹般地大幅削弱了光流本身的同化与冲刷力量!为叶凡和藤女提供了宝贵的喘息和保护!
“铁砧前辈的火苗……在保护我们!”藤女又惊又喜。
叶凡也是心头震动。看来铁砧这初步转化的火苗,其权限和亲和力,比预想的还要高!它不仅仅是被核心吸引,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核心同源力量的认可和庇护!
借着这层白金光晕的保护,他们得以在这条相对“平缓”的白金支流回水湾中稳住身形。虽然依旧需要抵抗光流的意志冲击,但至少没有了立刻湮灭的危险。
叶凡迅速观察四周,寻找新的出路。这条支流蜿蜒流淌,似乎最终也会汇入主河道,但它的“岸边”——也就是与主河面或其他规则结构交接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新的、更稳定的“上岸点”。
然而,就在这时,叶凡通过铁砧火苗那无比清晰的、指向螺旋核心的吸引力线,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和“杂音”!那感觉,就像纯净的光明旋律中,混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猛地抬头,顺着感应和视线,望向河对岸,螺旋核心的方向。
只见在距离螺旋核心白金区域边缘不远处的半空中,数个体型明显比之前探查体大、形态也更加凝实、如同由流动的阴影和污秽规则构成的“爪牙”,正悬浮在那里!它们手中持着某种散发着虚浮阴冷波动的器物(很像赝品,但似乎经过加工),正在朝着螺旋核心的方向,射出一道道断续的、充满干扰和污染意味的暗红色光束!而在它们下方对应的暗流河面上,一道由污秽规则临时搭建的、扭曲不稳的“阴影桥”正在向核心方向延伸!
影之主力,果然已经抵达对岸,并且开始了对源初之火的直接干扰和渗透尝试!
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叶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