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口中的“门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户。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如同被无形巨锤硬生生砸进峡谷尽头的、难以估量的巨型凹陷。凹陷的弧度陡峭险峻,向下延伸不知多深,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暗红污秽结晶的岩壁。而在凹陷的最底部,也是他们视线的焦点,是一座庞然巨物。
那是一座半嵌入山体、半暴露在外的、形似倒置熔炉基座的建筑遗迹。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高温煅烧与岁月侵蚀后的暗沉银灰色,表面布满粗犷、硬朗的几何线条和早已黯淡的巨型符文。建筑的规模超乎想象,仅仅暴露的部分,高度就超过百丈,宽度更是横跨了整个凹陷底部,仿佛一头沉眠的金属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熔炉基座”正中,那一道纵贯上下的、狰狞无比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犬牙交错,残留着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态物质,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仿佛泼洒上去的污秽痕迹。裂痕深处幽暗,隐隐有极不稳定的暗红光芒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衰败与灼热交织的气息。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破坏。
而在裂痕下方,接近凹陷底部地面处,则是真正的“入口”——或者说,是曾经入口的残留。那是一片高度超过三十丈、由某种闪烁着微光的银白色金属铸成的巨型闸门。闸门同样从中部被撕裂,两扇门板扭曲变形,向两侧歪斜洞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但此刻,甬道的入口并非畅通无阻,而是被一层厚重的、不断缓缓流动的“物质”封锁着。
那物质如同活着的、半透明的灰色胶质,混合了浓密的净化灰烬、凝固的规则熔渣、以及无数细微的暗红色污秽结晶。它们缓缓蠕动、沉降,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厚达数丈的“屏障”。屏障表面,时而泛起纯净的银白光斑,时而涌现污秽的暗红脉络,两者冲突、湮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正是之前他们感应到的规则高压与灼热感的源头。
“这就是‘寂静炉心’的入口……或者说,创口。”铁砧凝视着下方那宏伟而残破的景象,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净庭最终堡垒‘炉心’的外壳。那道裂痕,恐怕就是导致它最终沉寂的关键损伤。入口被净庭自身逸散的净化灰烬、炉心泄漏物与永眠峡谷的污秽长期混合沉积物封锁了,形成了一道天然又凶险的屏障。”
藤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这不仅仅是废墟,更像是一尊巨神的尸体,伤口仍在渗血,散发着古老而悲怆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看向叶凡的光茧。光茧在此地显得异常安静,但表面那些新生的灰白玉质纹路,正随着下方入口屏障处规则冲突的节奏,同步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共鸣。
“看那里。”铁砧忽然指向入口屏障斜上方约百丈的一处突出岩架。藤女凝目望去,只见那岩架的阴影中,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的凹槽,凹槽内似乎放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刻意收敛的阴影波动。
“影之势力的侦察哨……而且比之前遇到的级别高很多,带有空间折跃信标的气息。”铁砧眼神微冷,“他们果然也盯上了这里,而且已经在此建立了前沿观察点。看来我们之前的行踪,或许有一部分也被他们推测出来了。”
压力陡然增加。前有险阻,后有追兵,侧有窥伺。
“先下去,靠近入口研究。”铁砧决定道,“影鸦的侦察哨没有主动攻击,说明它们接到的命令可能是监视和报告,或者在等待更高级别的力量到来。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
两人一茧小心地沿着陡峭的凹陷岩壁向下移动。铁砧用初火余烬灼烧出简易的落脚点,藤女则用藤蔓辅助固定和缓冲。越靠近底部,那股混合了纯净与污秽、灼热与死寂的怪异气息就越发浓重。空气沉重得仿佛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感。
来到入口前那片相对平坦的、布满金属碎片和琉璃渣的地面,更能感受到那屏障的压迫感。灰色的胶质屏障近在咫尺,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胃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铁砧没有贸然触碰屏障,而是先绕着它仔细观察,同时将从净庭前哨获得的“薪火密令”频率与眼前屏障的规则波动进行比对。他眼中白金火焰跳跃,双手不时在空中虚划,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火焰符文,尝试与屏障建立联系。
藤女则负责警戒四周,尤其是那个高处的影鸦侦察哨的方向。她的灵力感知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有些吃力,但依然尽职尽责地扫描着。同时,她也留意到,这片入口区域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巨大的、非人的骸骨,有些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净庭守卫傀儡残骸,有些则是完全无法辨认的、扭曲的生物遗骨,无不诉说着当年战斗的惨烈。
就在铁砧全神贯注研究入口屏障时,藤女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冰冷的规则扰动。那扰动来自入口侧后方,一片被巨大金属残骸半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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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那边……有东西在动。”藤女立刻低声示警,藤杖指向那个方向。
铁砧迅速分出一丝心神扫去。只见那片金属残骸的阴影中,缓缓“流”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物体。它大致呈人形,但全身由半透明的、仿佛灰色琉璃般的物质构成,体内没有内脏骨骼,只有无数缓慢流转的、散发着冰冷裁决意味的符文光影。它无声无息,沿着固定的轨迹,在入口前的一片区域来回“巡逻”,对近在咫尺的铁砧和藤女似乎毫无所觉,仿佛他们不存在。
“判决者的‘规则遗像’……”铁砧低语,“是当年大战中,某位强大判决者残留的意志碎片,与当地的规则结合,形成的无意识游荡造物。它没有智慧,只遵循生前的某个简单指令或执念片段活动,比如‘守卫这片区域’或‘清除一切非裁决目标’。只要我们不主动踏入它的警戒范围,或者触发它判定的‘违规’条件,它就不会攻击。但很麻烦,一旦触发,不死不休。”
又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藤女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这时,铁砧的研究似乎有了进展。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屏障的核心,是净庭的‘最终净化协议’与炉心泄漏的高纯度‘源火熔渣’混合形成的基础。污秽沉积是后来附着上去的。要安全打开,需要两个条件。”铁砧快速说道,“第一,正确的‘薪火密令’频率,与屏障底层净庭协议共鸣,取得临时通行权限。这个我们有。”
他指向屏障某处缓缓浮现的一个复杂火焰徽记虚影。“第二,需要足够纯净、足够强度的‘火焰’之力,注入那个共鸣点,作为‘钥匙’启动协议,并暂时驱散表层附着的污秽沉积。这个……我可以试试。”
他看向叶凡的光茧:“而且,我感觉到,叶凡的光茧与这屏障底层的‘源火熔渣’有着某种深层的呼应。或许,在开启过程中,让他靠近,能产生一些积极的变化,或者……吸引一些别的东西。”
计划似乎明确了,但风险也显而易见。开启屏障的动静可能引来影鸦侦察哨的全面反应,也可能惊动那个判决者遗像,更可能直接引发屏障本身不可预知的变化。
铁砧看向藤女:“我需要你在我尝试开启时,全力戒备。重点关注那个影鸦侦察哨和判决者遗像。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我们的窗口期可能很短。”
藤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
铁砧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缓缓蠕动、仿佛择人而噬的灰色屏障,白金火焰在他掌心缓缓升腾。
寂静炉心,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净庭最终遗迹,它的门扉,即将被再次叩响。
【系统提示(日志暂存):宿主载体已抵达特殊区域‘寂静炉心(入口)’。环境规则解析中……检测到高强度混合规则屏障(净庭协议/源火熔渣/污秽沉积)。检测到微弱同源高阶能量反应(源火熔渣)。检测到敌对势力监视单位(影鸦高阶哨所)。敌对游荡规则实体(判决者遗像)。综合判定,符合‘高危遗迹探索’任务触发条件。任务待发布。宿主灵魂状态维持‘惰性稳固’。债务余额:225,550。】
(第八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