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前哨内的寂静,是那种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带着陈旧灰尘味道的安静。净化阵法的微弱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却令人心安。叶凡靠着岩壁,感觉灵魂中那无处不在的钝痛,在丹药残效和阵法环境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缓和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甚至允许他进行一些不太耗神的思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厚度约半寸的暗银色金属板,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细微的卡榫结构和已经模糊的净庭符文标识。在锚点内部危急关头,它曾自动记录并存储了关键信息,随后被叶凡匆忙收起。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是时候尝试解读其中的内容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板平放在膝前干燥的地面上。铁砧也结束调息,挪近了一些,浑浊的目光落在金属板上。“早期……‘静默记录者’型号,”他辨认着边缘的纹路,“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灵魂波动或……净庭制式的能量密钥激活。我们……没有密钥。”
叶凡点了点头。他之前接触过净庭的遗物,包括那份研究手稿,知道这些早期造物往往设定了严格的访问权限。但墟钥的存在,以及他自身与“源契碎屑”、源火之种的深度绑定,让他对契约法则乃至净庭留下的秩序造物,有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或许,可以尝试绕过常规权限。
他闭上眼,先将心神沉入体内。源火之种依旧微弱,但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纯粹而内敛的秩序气息。墟钥的共鸣依旧低微,却隐隐与膝前的金属板产生着极其模糊的、仿佛磁石般的微弱吸引。他尝试着,像之前安抚机关符文那样,引导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秩序之息。但这并非为了“安抚”,而是为了“沟通”和“模拟”——模拟他想象中,净庭早期探索者那具备契约亲和特质的、平和而坚定的灵魂频率。
淡金色的气息从他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如同试探般,靠近金属板光滑的表面。当气息触及金属板的瞬间,板面微微亮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随即又黯淡下去,没有任何信息显现。
失败了?叶凡没有气馁。他调整着秩序之息的输出强度和波动频率,回忆着在初级锚点内部感受到的那种、虽然残破却依旧庄严的秩序律动,尝试将自己的气息与之协调。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神,灵魂传来细微的针刺感。但他坚持着,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一把生锈的锁,寻找着那唯一正确的齿形。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当他的秩序之息以一种极其独特的、混合了源火的纯粹与墟钥对契约结构的本能理解的韵律波动时,暗银色的金属板骤然发出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在板面上流淌,迅速勾勒出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和层层叠叠的数据界面投影。界面是净庭早期简洁而高效的风格,大量信息以符文、图谱和简练文字的形式呈现。
“成了。”叶凡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大意,集中精神,开始浏览最表层、也是最核心的信息概要。
首先呈现的,是关于“次级规则锚点”的选址数据概要。正如铁砧之前推测和手稿提及的,净庭在规划次级锚点网络时,并非随意选择,而是基于对永眠峡谷规则结构、“契约之疡”污染扩散模式、以及“墙”外干涉薄弱点等多重因素的综合考量。
投影中清晰地列出了三个被高度关注的备选坐标点,每个点都附带了简要的评估数据:
坐标点 alpha(高共鸣响应区):
坐标点 beta(隐蔽低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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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点 gaa(平衡折衷区):
三个地点,三种截然不同的选择。alpha点效力可能最强,但危险也最致命,简直是九死一生;beta点最安全,但效力可能最弱,且位置偏远;gaa点则各方面都平平,风险与收益似乎都最模糊。
叶凡的目光扫过这些冰冷的评估数据,心中快速权衡。他们的目标是修复或重建锚点,对抗“契约之疡”,这需要锚点具备足够的效力。但以他们小队现在的状态,前往alpha点无异于自杀。beta点看似适合休整恢复,但效力不足可能意味着徒劳无功。gaa点……
他继续往下翻看。除了选址数据,金属板还存储了在初级锚点内部记录的“契约侵蚀波形”样本,以及那截极其珍贵的“墙外干涉采样片段”。侵蚀波形图复杂而混乱,充满了不祥的尖刺和塌陷,叶凡只能勉强看出其破坏性的侵蚀模式正在不断变化、适应。而那个“墙外干涉采样片段”更显诡异,数据呈现出一片绝对的“虚无”背景上,偶尔闪现的、无法用现有认知解析的规则碎片和能量痕迹,其中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令人生畏的青铜轮廓阴影一闪而过,数据标注为“高威胁未识别实体投影残迹”。
仅仅是观看这些数据,叶凡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排斥交织的感觉。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深入解读。
“alpha点……太危险。beta点……或许可以做为长期恢复和建立隐蔽基地的备选,但解决当下问题可能不够。”叶凡抬起头,看向铁砧,“gaa点……数据相对齐全,风险看起来可控一些,或许……可以做为优先探查目标?”
铁砧盯着投影中的gaa点数据,尤其是关于“迷踪石林”和“时空回响”的描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数据……是死的。净庭早期评估……距今久远,环境可能已大变。gaa点的‘平衡’,可能意味着……哪一方面都不突出,但也可能意味着……哪一方面的风险都可能突然恶化。需要……更多实地信息,结合我们手中的地图……判断。”
叶凡点了点头,将金属板的投影暂时关闭。信息已经获取,但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还需要更慎重的考虑。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藤女,又看了看自己和铁砧。
恢复是第一要务,但也不能无限期等待。必须在伤势允许的情况下,尽快行动起来。而行动的方向,就取决于他们对这些数据的深入理解,以及对当前环境的进一步探索。
他将金属板小心收起。脑海中,三个坐标点的信息不断盘旋。尘封前哨的寂静依旧,但叶凡的心中,已经开始为离开这里之后的路,进行着艰难的推演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