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液空间重新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只有那沙沙的法则符文游动声和宏大却疲惫的背景回响,依旧如潮水般涌动着。乳白色与淡金色的光液缓缓流淌,将刚才手术的激烈痕迹逐渐抚平——至少表面如此。
叶凡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着气,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透支后的刺痛与空虚,但在这片空间浓郁而温和的秩序力量浸润下,恢复的速度同样惊人。他能感觉到,灵魂修复率不仅稳住了,甚至因为刚才极限的精微操作和对秩序之息的深度运用,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向着30的关口缓慢而坚定地迈进。墟钥静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记录解析着刚才净化冲击与污染对抗时产生的海量法则数据,知识库进一步拓宽,尤其是关于“污染侵蚀”与“秩序净化”对抗的微观模型,变得更加完善。
藤女情况稍好,但木灵本源的消耗也很大。她跪坐在铁砧身边,双手虚按在他胸口,淡金绿色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稳定着他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气息。铁砧面色如纸,昏迷不醒,残破战甲上的符文彻底黯淡,再无一丝波动。代行者本源枯竭带来的重伤,加上最后强行稳定法则结构的透支,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生命悬于一线。
“铁砧前辈……”藤女眼中含泪,木灵本源不断输出,却感觉如同石沉大海,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先稳住他。”叶凡声音沙哑,挣扎着坐直身体,从怀中取出之前储备的、仅剩的几块低阶能量结晶和疗伤草药——这些在之前的高烈度消耗和逃亡中已经所剩无几。他将能量结晶捏碎,引导其中温和的能量汇入藤女的木灵波动中,一起滋养铁砧的身体。“这里的整体环境对他也有微弱的好处,先维持住,我们再想办法。”
藤女点头,全力施为。
叶凡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他们所在的这个“静止之厅”。
悬浮平台位于这个巨大球形光液空间的边缘,靠近“墙壁”。向前望去,五十米外,那颗名为“源律之种”的巨型多面体水晶静静悬浮在空间中央,如同破碎的心脏。此刻,它表面的光芒依旧黯淡,布满裂纹,但在水晶内部,先前被叶凡和藤女合力净化冲击的区域,那肆虐的暗紫色污染光芒已经沉寂下去,只剩下一些顽固的黑色纹路和偶尔闪过的微弱紫光,显示着污染并未根除,只是被重新压制回了深度休眠状态。
阿回的整体意念显得疲惫,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痛苦与急迫,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安宁。
而在平台与“源律之种”之间的光液中,那五个被乳白色光液“琥珀”包裹的探索队员,依旧静静悬浮。距离拉近,叶凡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样貌:三男两女,都很年轻(以修行者的标准),面容平静安详,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他们身上的贴身内甲完好,每个人腰间或颈项间,还挂着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正是外面装备中缺少的那些。他们的生命波动虽然微弱,但平稳悠长,被光液完美地维持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平台边缘不远处、叶凡面前的那团东西。
那是被银色秩序光网层层封印的黑暗碎片。此刻的碎片,体积比之前稍大,形态也似乎更“完整”了一些,像一块不规则的、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暗紫色晶石。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暗紫色的光芒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明灭着。数条极细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能量丝线,从碎片中延伸出来,另一端连接着阿回水晶表面那条被它钻探出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
这些能量丝线并非在侵蚀,反而像是在……缓慢地“抽取”着什么?叶凡凝神感知,通过秩序之息的残留联系和墟钥的解析,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丝线正在从阿回伤口处,吸取那些残余的、游离的污染气息和崩坏的法则碎片,然后注入黑暗碎片内部。而黑暗碎片内部,叶凡预设的净化封印符文阵列,则在持续运转,将这些吸入的污染能量进行缓慢的转化、压制、甚至……某种程度的“消化”?
它真的变成了一个“污染缓冲装置”或“吸收器”!主动吸取阿回伤口溢出的“脓血”,防止其扩散,同时自身承担净化和封印的负担。
阿回的意念传来,证实了叶凡的观察:“是的……它现在……像是一个……附着在我伤口上的……水蛭……但是有益的那种?它在吸走那些让我持续痛苦的……残余污染……虽然它自己也因此变得更‘饱’、更危险……但至少……我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压力小了很多……谢谢你们……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好……”
这算因祸得福吗?叶凡看着那块被封印的、缓慢脉动的黑暗碎片,心情复杂。它无疑是个定时炸弹,内部封存着来自内部污染碎片的核心能量以及持续吸收的污染。但至少目前,它被秩序封印牢牢控制,并发挥着有益的作用。
“阿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详细说说这里的情况吗?还有他们……”叶凡看向那些探索队员。
“……好多了……侵蚀被压制后……我清醒了一些……”阿回的意念变得连贯,“这里是‘沉眠回响’的……真正核心,‘源律之种’是我……也是整个缓冲区净化网络与信息记录仪的……中枢与灵魂……”
“很久以前……净庭建造这里……是为了过滤永眠峡谷深处弥漫的……混乱法则与‘逆契’污染残留……记录有价值的信息……并为可能的修复提供……试验场……”
“后来……变故发生……‘母亲’(阿回指的是净庭依赖的、覆盖诸界的某种本源生命网络,类似世界树或根源之藤)的一部分根须……在此地被污染侵蚀……发生了可怕的‘契约之疡’……净庭撤离……留下我……和部分未受污染的‘母亲’根须共鸣……维持缓冲区运转……缓慢净化……保存知识……”
“但峡谷深处的污染……一直在扩散……近年来……不断有这种‘污染碎片’……从‘母亲’被侵蚀的伤处脱落……漂荡过来……侵蚀我的结构……吸引畸变体……我的能量逐渐枯竭……直到这些探索队员到来……”
阿回的意识带着悲伤:“他们……很勇敢……带着净庭重启探索的使命……他们发现我状态不对……试图帮助……但他们携带的某个仪器……或者他们中某人身上的物品……与一块漂来的污染碎片产生了共鸣……刺激了碎片和我内部的污染……”
“我本能地……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防止污染被彻底激活……用最后的力量将他们‘保护性冻结’……用光液维持生命……同时……也为了……观察……”
“观察?”叶凡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他们身上……有特别的东西……和‘母亲’……和契约……有很深的联系……我在等……等能真正帮助我……帮助‘母亲’的人……”阿回的意念扫过叶凡、藤女和昏迷的铁砧,“枝叶……火花……古老的印记……还有……你带来的那块特别的碎片……你们……或许就是……”
藤女此时抬起头,眉心的种子印记闪烁着共鸣的光芒:“阿回……我感觉到……你的记忆里……有‘园庭’的影像……还有‘母亲’的哭泣……那些污染碎片……是不是来自‘母亲’被‘逆契’撕裂的伤口?”
“……是的……枝叶……你能共鸣到……说明你的本源……真的很纯净……很接近最初的‘母亲’……”阿回的意念带着欣慰与期待,“那些碎片……是伤口的‘结痂’……也是最顽固的毒素……清除它们……才能让‘母亲’的伤口……真正开始愈合……”
叶凡心中震动。信息量巨大。“沉眠回响”是净庭遗留的净化与记录装置;它依赖的“母亲”根须被“契约之疡”污染;污染碎片来自伤口;探索队携带了与污染相关的东西;阿回在等待能帮助它和“母亲”的人……
而他们,阴差阳错地闯了进来,似乎正符合阿回的某些“期待”。
“阿回,我们要怎么才能真正帮你?清除所有内部的污染碎片?你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叶凡直接问道。
“……需要……持续、纯净的秩序力量或生命本源……顺着我的引导……一点一点地……中和碎片……不能急……我太脆弱了……每次只能处理一小块……而且……需要防备……峡谷深处……可能被清除过程吸引来的……更强大的污染存在……”
“至于他们……”阿回的意念转向探索队员,“我可以慢慢解除冻结……但需要时间……而且他们醒来后……需要解释……需要决定……是留下帮忙……还是离开……”
阿回顿了顿,传递来一个清晰的请求:“请你们……先在这里恢复……这里的环境对你们有益……尤其是你……火花……你的伤需要这里……等你们状态好一些……等这位古老的印记……稳定下来……我们再开始……第一步的净化……”
叶凡看着昏迷的铁砧,又感受着自己灵魂缓慢而坚定的恢复,点了点头。的确,他们现在都需要休整。
“另外……小心那块碎片……”阿回最后提醒道,指向被封印的黑暗碎片,“它现在稳定……是因为封印和我的伤口‘喂养’……但它内部的污染总量在增加……封印需要维持……而且……我感觉……它和峡谷深处……还有某种更隐晦的联系……不要完全信任它……”
叶凡看着那明灭的暗紫色晶体,点了点头。这东西,现在既是工具,也是隐患。
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吸收周围空间中那浓郁而温和的秩序力量,加速灵魂修复。藤女也一边维持着对铁砧的生命输送,一边引导木灵本源,与阿回和这片空间进行更深的共鸣,梳理着新获得的记忆碎片。
在这片光与液构成的静止之厅里,危机暂时缓解,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恢复,然后面对更深层的净化任务,以及探索队员醒来后可能带来的变数。
旅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