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之庭内,气氛因新获得的情报而变得愈发凝重。东七区第九脉络节点,“黑线”最密集,正在编织“网结”——这像一根毒刺,扎在缓冲区本就脆弱的命脉上,也悬在叶凡等人的心头。
“必须弄清楚那个‘网结’到底是什么,以及它是否已经形成,或即将形成。”叶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根基受损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是污染输送通道,必须在其畅通前破坏或干扰。若是针对我们的陷阱,更需要知己知彼。”
藤女面露忧色:“但铁砧刚才感知时,似乎已经引起了‘黑线’的微弱注意。再去探查那个节点,风险会不会太大?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叶凡和她都根基有损,铁砧初醒力量未稳,青灵作为守护者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不便直接介入缓冲区争斗。
铁砧抬起淡银色的眼眸,眼神中已不见了初醒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这或许是他过去作为资深战士的本能残留。“我可以再试一次。这次,目标更明确,只针对那个节点所在的区域进行快速、浅层的扫描,获取结构信息后立刻撤回,不进行深度连接或意念传递,应该能最大程度降低被捕捉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掌心再次自发汇聚的翠绿光点:“而且,我感觉……每次共鸣之后,我对这种力量的掌控好像更顺畅了一点。虽然记忆还是混乱,但使用它……像是一种本能。”
青灵审视着铁砧,缓缓点头:“汝之适应力,超乎预期。新生印记与世界树本源极度亲和,成长迅速。然,切记,汝之灵魂历经重塑,犹未完全巩固。过于激进或遭遇强烈冲击,仍有崩溃风险。此次探查,需制定周详计划,设定明确安全边界与撤退信号。”
计划很快形成:由铁砧再次进行共鸣感知,但目标仅限于锁定东七区第九脉络节点的大致结构特征与“网结”的能量波动性质,不深入,不交互。叶凡和藤女负责全程监控铁砧的状态,一旦发现其灵魂波动异常或感知到强烈污染逆流,立刻由青灵协助强行切断连接。青灵则同时监控整个核心之庭与缓冲区的法则扰动,预警可能出现的、针对此处的间接攻击。
短暂调息后,铁砧再次进入共鸣状态。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更快地沉入与核心之庭的脉动同步,并迅速筛选、定位到那些代表痛苦根须的“丝线”。他小心地避开大多数,沿着上次获取的方位信息,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向着东七区第九脉络节点的方向延伸。
越是靠近那个区域,传来的“不适感”就越发强烈。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更混杂了一种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编织感”的污染气息。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沾满污秽的针线,正在那片区域的法则结构上疯狂穿梭、打结。
铁砧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恶心与轻微刺痛,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污染编织区”的边缘。
模糊的景象涌入意识:那并非实体空间,更像是法则层面的扭曲投影。无数道墨色、半透明的“黑线”(污染法则的具象)如同活物的触须,从缓冲区更深处的黑暗中延伸出来,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由几段濒临断裂的淡金色根须(母亲残留脉络)交织而成的天然“节点”处,疯狂缠绕、打结。那个“结”正在以肉眼(感知)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复杂,散发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摄光线与生机的暗沉光泽。在“结”的核心处,隐约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扭曲符文构成的微小旋涡,散发出铁砧极其厌恶的“钥匙”相关感应的微弱波动——果然是陷阱!而且是针对具备特定特质(钥匙特征)存在的捕捉陷阱!
除此之外,铁砧还“看”到,在这个“网结”附近,那些墨色“黑线”延伸来的方向上,污染气息格外浓重,并且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输送着什么?或者说,在从这个节点“抽取”着什么?被缠绕的淡金色根须,其生命力与法则力量,正被一丝丝抽离,注入那黑暗深处。
既是陷阱,也是抽取缓冲区残余净化力量、加固“囚徒”自身的泵点!
获取这些信息只用了极短时间,但铁砧已经感到眉心印记阵阵刺痛,灵魂传来被冰冷窥视的毛骨悚然感。那些“黑线”似乎对任何外来的、非污染的“注视”都异常敏感!
“撤!”青灵的警示同时在叶凡、藤女和铁砧意识中响起,比预定时间稍早,显然他也监控到了危险。
铁砧立刻就要切断感知撤回。
然而,就在他感知收束的最后一瞬,那“网结”核心处的扭曲符文旋涡,似乎察觉到了这即将消失的“异物注视”,猛地加速旋转!一股微弱但极其刁钻冰冷的吸力传来,并非要吞噬铁砧的感知,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试图在他撤回的“通道”上,烙印下一丝极难察觉的“标记”!
“哼!”铁砧闷哼一声,淡银眼眸中厉色一闪。新生印记猛然爆发出远比平时强烈的银光,一股纯净而充满排斥意味的共鸣波动自主荡开,硬生生将那丝试图附着的冰冷标记震散!但此举也让他灵魂一阵剧烈震荡,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感知彻底收回。
“怎么样?”叶凡和藤女立刻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铁砧。
铁砧喘息几下,抹去嘴角血迹,快速将所见详细描述出来:网结的结构、双重作用(陷阱与抽取泵点)、扭曲符文漩涡对“钥匙”特征的感应、以及最后那试图标记的反击。
“果然……”青灵听完,翠绿眼眸中寒光一闪,“其‘织网’不仅是侵蚀,更在构筑支点与陷阱。此‘网结’一旦彻底稳固,不仅能加速抽取缓冲区养分,更能成为其感知、乃至捕捉具备‘钥匙’特征存在的桥头堡。必须在其完成前,予以干扰或破坏。”
“如何破坏?”藤女问道,“我们无法直接进入缓冲区深处,远程攻击效果未知,且极易引发强烈反击。”
叶凡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铁砧身上,又转向青灵:“铁砧的新生共鸣,既然能感知到那些根须节点,能否……进行更精细的操作?比如,不传递意念,而是传递一种‘混乱’或‘干扰’的波动?针对那个‘网结’所在节点的脆弱结构?或者,刺激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根须,让其产生自发的、微弱的排异反应,扰乱‘黑线’的编织?”
青灵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理论上可行。新生共鸣传递的是‘状态’与‘韵律’,可模拟多种自然波动。传递‘混乱干扰’或‘应激排异’的韵律,较之传递具体意念更为基础,消耗更小,且更难被追踪源头。然,此举需对目标节点结构有更精准把握,且对铁砧的操控精细度要求更高。一旦韵律传递有误,可能适得其反,加速根须崩溃或刺激‘囚徒’提前发作。”
风险与机遇并存。
铁砧感受着灵魂中尚未完全平复的震荡,以及新生力量在体内流动的感觉,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可以试试。我对那种‘黑线’和‘网结’的感觉很清晰,知道它们最‘讨厌’什么样的韵律波动。”这似乎是新生印记赋予他的某种本能直觉。
“但你需要先恢复。”叶凡不容置疑道,“刚才的反击已经让你受伤。青灵前辈,可否……”
青灵点头,挥手间,浓郁的翠绿生命能量汇聚,滋养铁砧受创的灵魂与身体。同时,他看向叶凡和藤女:“汝等亦需调息。若决定尝试干扰‘网结’,即便远程进行,也可能引发未知连锁反应。需做好应变的准备。”
干扰“网结”,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就此萌芽。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支援阿回、延缓崩溃,而是试图主动出击,去触碰那黑暗中最敏感、最危险的毒牙。
是能成功干扰,延缓“囚徒”的进程?还是会打草惊蛇,招致更猛烈的反扑?亦或是,在干扰过程中,暴露出更多关于“钥匙”的秘密?
节点之前,抉择已定。荆棘之路,唯有前行。下一次共鸣,目标将不再是倾听与鼓励,而是带着明确敌意的、精微而致命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