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壁的灰尘在每一次艰难的挪动下簌簌掉落,在下方幽蓝与昏黄交织的光晕中形成细密的尘埃帘幕。叶凡的手掌紧贴着冰冷光滑的金属壁,那层由混沌纹路能量模拟出的吸附力微弱而断续,仿佛随时会失效。他必须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指尖那一点点可怜的“抓握感”上,同时还要对抗全身伤口传来的刺痛和灵魂深处因力量动用而泛起的、如同针扎般的混乱悸动。
藤女紧随其后,她的动作更为僵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从喉咙深处逸出的细微痛哼。眉心的淡金光点随着她的用力而明灭不定,阿回微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混杂着对下方环境中“悲伤残留”与“惰性恶意”的模糊感应,更是增加了她精神上的负担。
三丈距离,平时眨眼可至,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峡谷。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叶凡在心中默默计数,估算着中央装置脉冲的周期。他们开始移动时,脉冲正处于中等偏弱阶段,那些暗色的“游荡单元”活动明显。他必须在下次强脉冲到来前,至少抵达梯架平台,获得一个相对稳固的立足点。
五尺、一丈、一丈五……
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酸涩。叶凡眨眨眼,强迫自己聚焦。距离目标平台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尺了,他甚至能看到平台边缘锈蚀的栏杆和堆积的、不知名的黑色块状物。
就在他伸出一只手,试图够向那平台边缘时——
异变陡生!
下方大厅中,一团原本附着在一截断裂管道上的、直径约脸盆大小的暗色“滞腐”,仿佛被他们持续落下的灰尘或微弱的能量波动惊扰,突然脱离了附着物,如同粘稠的沥青般,“滴落”下来。但它并未完全落地,而是在下落过程中迅速变形、拉长,化作一条手腕粗细、前端如同张开的口器般裂开的暗色“触手”,无声无息地朝着正在管道外壁艰难移动的两人“飘”了上来!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带着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恶意,目标明确——最前方的叶凡!
“小心!”藤女的惊呼压在喉咙里。
叶凡余光瞥见那袭来的暗影,心脏骤然一缩。他此刻单手悬挂,全身力量集中在另一只吸附着墙壁的手上,根本无处借力闪躲!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那“触手”散发的污浊气息,与他灵魂深处的混沌纹路,尤其是那些转化后的裂痕烙印部分,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令人不适的共鸣!
不能硬接!这鬼东西很可能带有侵蚀或惰化能量的特性!
电光石火间,叶凡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他低吼一声,不再小心翼翼地维持那点吸附力,而是将灵魂深处混沌纹路中那股最为活跃、也最不稳定的“破坏-扭曲”性质的暗色能量,猛地从贴着墙壁的手掌中爆发出来!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排斥与冲击!
“嗤——!”
一股混杂着淡金、暗纹与混乱波动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小型风暴,狠狠撞在那条袭来的暗色“触手”上!
接触的瞬间,预想中的爆炸或湮灭并未发生。那暗色“触手”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类但更具侵略性”的东西,前端裂开的“口器”骤然收缩,整个“身体”剧烈扭曲、颤抖,表面甚至蒸腾起丝丝缕缕稀薄的黑气。它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被这股混乱冲击逼得向后缩回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叶凡也不好受。这仓促间爆发的、未经梳理的混沌能量,不仅瞬间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少许力量,更引发了灵魂纹路的剧烈反噬!那些暗色纹路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他正常的灵魂区域侵蚀!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耳中嗡嗡作响,抓着墙壁的手指一软,身体猛地向下滑落了半尺!
“叶凡!”藤女见状,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一只手死死抓住叶凡后腰的衣服,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迸发出几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翠绿光芒——那是她木灵本源最后的一点生机,混合着阿回“火种”中一丝净化特性!
翠绿光点如同萤火,飘向那条被叶凡混沌能量冲击后略显萎靡、但仍在试图再次靠近的暗色“触手”。
“滋……”
更加轻微的声响响起。那几点翠绿光芒触及暗色“触手”,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但也让那“触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剧烈地痉挛起来,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急速闪烁,最终,“触手”彻底失去了活性,如同融化的蜡油般瘫软下去,化为一滩不起眼的、颜色更深的污渍,滴落回下方地面的“滞腐”主体中,不再动弹。
危机暂时解除。
但叶凡的状况却更加糟糕。他大半身体悬空,仅靠藤女死死拽住和另一只勉强重新抠住一道细微金属接缝的手支撑。灵魂中的混沌纹路仍在躁动,带来阵阵眩晕与撕裂感。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次爆发的能量波动,似乎引起了下方大厅中,其他一些“存在”的注意。
他眼角余光瞥见,距离他们较远的几个角落,那些轮廓模糊、如同凝固阴影的庞大“东西”,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并非移动,更像是一种沉睡中被惊扰的、无意识的姿态调整。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恶意感,如同潮水般无声漫过大厅,虽然依旧隐晦,却让叶凡和藤女的灵魂同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中央那圆柱装置的幽蓝脉冲,此刻恰好走到了最暗淡的谷底。
大厅中,那些游荡的暗色单元,活动性明显增强了。
“快……上去……”叶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藤女咬牙,用尽最后力气,配合着叶凡脚下一次无力的蹬踏,将他向上一推。叶凡趁机手指用力,终于抓住了平台边缘锈蚀的栏杆,手臂肌肉贲起(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将自己和藤女一起拖上了那个狭窄的、布满灰尘和不明硬块的维修平台。
两人瘫倒在平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离开水的鱼般大口喘息,几乎虚脱。
短短一次接触,几乎耗尽了他们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量和勇气。叶凡的灵魂纹路依旧不稳定,带来持续的痛苦。藤女的木灵本源更是雪上加霜,那几点翠绿光芒的消耗让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无论如何,他们暂时安全了,抵达了第一个可以喘息的小小据点。
下方,那圆柱装置的幽蓝脉冲,正开始从谷底缓缓回升。随着脉冲增强,大厅中那些“游荡单元”的活动再次变得迟滞,角落那些庞大的阴影也重新归于深沉的寂静。
一次凶险的初次接触,让他们对这死寂庭园深处的危险,有了更直观、更血淋淋的认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难走了。而叶凡那不受控制的混沌纹路,在展现出其威力(尽管是混乱的)的同时,也暴露了它作为双刃剑的致命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