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仪安面色一僵,周宴之的心中的郁气散了些许。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自然不是。”沉仪安心中一叹,昨日他刚刚在师兄家中留宿,今日又如何能拒绝?
“家中简陋……”
周宴之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师弟又看轻了师兄不是?”
沉仪安微微一笑,“师兄哪里的话……”
沉宅院子不大,原本只有他们小夫妻二人,空间自然是绰绰有馀,但如今加之周宴之和赤阳,便很是不够用了。
沉仪安心中为难,宴之师兄和赤阳侍卫有两人,但院内只有一间客房,此外便是离主屋不远的一处偏房了。
偏房窄小阴暗,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看见自家世子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赤阳抢先开口,“我在偏房,我有个地方就能睡的,多谢沉公子了。”
话音刚落,就见世子脸色似是有些不好。
赤阳缩了缩脖子,实在不是他没眼力见儿,盖因在国公府,那偏房都是粗使下人待的地方,稍得脸的丫鬟小厮都不会住进去。
他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世子爷住在那种地方啊!
沉仪安这厢回了房,见妻子似是在为他收拾明日的行囊,心中一暖,想到周师兄,又道:“姣娘,看看能不能将偏房空出来,师兄他们今日要留宿。”
“什么?”云姣脸色一白。
她只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控制不住。
在周府时,她曾听闻那人的家在京城,她想乡试后再考便是春闱,所有学子都要进京赶考。
想来那时周公子早就回京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受他的威胁!
可如今看来……云姣心中有些惶然。
看出姣娘的不情愿,沉仪安轻声道,“仅此一次,明日我与师兄一同前往,确实方便了些。”
“哦。”云姣有些不开心,还是应下了。
沉仪安知道妻子并不想让外人住进来,心中一叹,将人揽入怀中。
姣娘发丝柔顺秀丽,他轻轻地抚着,事实上他同妻子一样,也不希望有他人进来。
偏房空间不大,最里面有一方长榻,云姣之前为了方便放了少许杂物,收拾起来并不费事。
夜幕降临,似乎到了晚上才拂去了一天的热意。
周宴之靠在榻上,毫无困意,一定是太热了,沉仪安家中竟然连冰鉴都没有!
思绪到了这里,便有些打不住,那小娘子在干什么?
今晚有人在,她和沉仪安应该不会那么不知礼吧?
对,应该不会,何况那小娘子已经有了身子,若沉仪安不顾她的意愿强迫于她,周宴之冷笑一声,正好他将人带走!
赤阳苦着脸,小声劝道,“公子歇息吧,已经亥时了,明日还要动身去府城呢。”
周宴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微微一动。
这厢的云姣已经换上了寝衣,烛火摇曳间更衬得她肤色白淅动人。
沉仪安面容清隽,将人揽入怀中,“姣娘,日后我定然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那声音低沉又坚定。
云姣依偎在夫君胸膛上,乖巧地抬头,“夫君怎么忽然想起这些了?”
沉仪安没再说话,他昨日见到师兄府上的种种,美食珍馐,锦衣华服,连丫鬟小厮都不遑多让。
他只觉得姣娘在他身边实在是受了太多的苦楚,眸中暗了几分。
云姣虽不知夫君在想什么,但他的这番话着实让她心中又感动又甜蜜。
“哎呀,怎么又提这话?姣娘只希望能永远和夫君在一起……”
二人之间渐渐升温。
忽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亲密无间的氛围。
云姣身体一颤,沉仪安忙道,“别怕,我去看看怎么了。”
语罢,披上外袍,向外屋走去。
推开门,夏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倒是将他的困意散去几分,沉仪安抬头,便看见了赤阳面上神色焦急。
“沉公子,我……我家公子不知何故发了热。”
赤阳语气急促,眼神却迅速在沉仪安身上扫了一眼,嗯,衣袍整齐,神色间并无异样。
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是有话跟世子交代了,面上依旧忡忡,“您可知附近有哪些医术高明的郎中?”
“怎么会发热?”沉仪安眉间蹙起,“晚食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赤阳却似乎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沉仪安的手便道,“公子的病眈误不得,您快带我去找郎中吧!”
沉仪安将手抽了回来,很是镇定,“不必如此惊慌,郎中离这里不远……”
他匆匆回房,将事情告知妻子,而后带着赤阳离开。
云姣心中有些忐忑,那人又要做什么?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老大夫便跟着来到了沉宅。
要说这黄老大夫,医术很是不错,行医三十载从没有出错的时候,此事一直让他引以为傲。
此时的病人,却令他犯了难。
床上的这位公子明明脉搏沉稳有力,不象是生病的样子,奈何浑身高热不止?
黄大夫心中有些后悔,早知便不答应这小哥半夜来出诊了,诊金是小事,万一这位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该不会怪到他头上吧?
见状含糊道,“老夫学艺不精,不若找别的大夫来看看吧……”说罢,竟提了药箱就要离开。
赤阳忙将人拽住,他家世子看情况不就是高热吗?何况他不是私下嘱咐过了吗?这老头怎么回事?
黄大夫连连摆手,“公子脉象清淅连贯,可见气血充足,但体温又明显过高,在下实在不知……”
之前这小哥虽说他家公子应该是高热,可这脉象分明不是啊!病理之事,最该严谨,他可不敢胡说,以免误了病情。
黄大夫离开了,徒留沉仪安和赤阳两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榻上的周宴之似乎有片刻的清醒,“水……”
赤阳忙不迭地端来茶盏,扶起世子,将水递了过去。
周宴之勉强起身,见到一旁的沉仪安,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后不悦地斥道,“赤阳!我留在这里已然是叼扰,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便去麻烦师弟呢!”
赤阳面露羞愧,低头道,“是属下的错,请公子责罚!”
周宴之“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便又要说话。
站在一旁的沉仪安这才开口阻止,“师兄莫气,想来他也是太过关心你了。”
周宴之道,“老毛病了,师弟见笑了。”
沉仪安心中疑虑,既是老毛病,想来应有应对之法,为何今夜竟如此慌乱?面上却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关心之意,“不知可有什么仪安能帮得上的?”
周宴之这才道,“赤阳原是跟着我父亲的,对我的身体状况并不了解,今日乱中出错,竟搅扰了师弟。”
“师弟那时可是已经睡了?”周宴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