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马蹄声,在夜晚寂静的官道上尤为明显,片刻后,马车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国公府门前。
早已候在此处的赤阳上前一步行礼,低着头道,“夫人,世子正等着小姐呢。”
说罢,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桃香。
桃香一激灵,忙快走两步,伸手欲将小小姐从嬷嬷怀中接过。
不料却被卫夫人出声制止,她皱眉道,“太晚了,毓宁早就困了,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赤阳躬敬道,“世子爷说明日便启程赴任了,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想着临行前和小小姐说说话,增进增进父女感情。”
卫夫人:……
象是宴之能说出来的话。
毓宁伏在嬷嬷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已经困极了。卫夫人沉默一瞬,终究是摆摆手,任由对方将毓宁抱走了。
父亲想孩子了,那她还能说什么?也罢,多相处相处也好,免得日后宴之若是再心仪了哪家女子,真娶进门后毓宁再受委屈。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原本宴之闹着要娶一位平民女子,到现在还含糊着,竟是只把孩子抱回来了。
说什么孩子母亲身体不好正在调养,一听便知道是托词,莫不是又嫌弃对方的出身了?
不然怎么先前闹得天翻地复,如今又悄无声息了?到底是肆意妄为惯了,没个定性。
宁宁在马车上已小睡了一会儿,这厢刚被放到小榻上,便醒了几分睡意,她揉揉眼,看见坐在旁边的周宴之,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向前扑去:
“爹爹!”
“哎!”周宴之一把接住小娃,“怎么样,爹没骗你吧?宴会上见没见到你娘亲?”
“见到了!”宁宁点头,“娘亲还亲我了,抱我了!”
小娃娃的嘴说个不停,似是兴奋极了,“娘亲温柔,娘亲很喜欢宁宁……”
周宴之目光柔和,就这么静静地听周毓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有的长句表达不清楚,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也不觉得烦,时不时地还附和一声,顿时让宁宁说的更起劲了。
直到一刻钟之后,怀里的小娃说的差不多了,打了个哈欠,嘟囔道,“爹爹,爹爹困……”
周宴之这才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那,你娘亲就没提到爹爹吗?”
宁宁诚实地摇头,“没……”
周宴之呼吸一滞,真是白疼她了,也不知道帮她爹问一问。
“不过宁宁说,宁宁想娘亲,爹爹也想娘亲……”宁宁眨眨眼,甜甜地开口。
周宴之啧了一声,轻轻地捏了捏小孩的脸,“脑子转的挺快,胖乎乎的没白长。”
别的听不大明白,“胖乎乎”三字宁宁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生气,怎么今天都掐她的脸?
“宁宁不胖!”
“不胖不胖,谁说宁宁胖了?真是该打。”周宴之笑道,“爹爹这是在说宁宁可爱漂亮的意思。”
小孩子嘛,胖嘟嘟憨态可掬的模样,多讨人喜欢!
候在外间的桃香硬着头皮提醒夜深了,小小姐需要休息了,得到示意后奶嬷嬷入内将毓宁抱起来。
快离开房门的时候,也不知是怎地,一直撅着嘴不说话的宁宁忽然冒出来了一句,“爹爹胖乎乎,爹爹也漂亮可爱……”
周宴之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哭笑不得。
这孩子,嘴真是半点不饶人,怪不得刚刚不吱声,他还以为她困了,没想到那小脑袋里竟是想着怎么回话呢。
只不过姣姣性子温柔内敛,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啊,也不知道象谁?
忽然,一个身影竟然难以遏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周宴之眉头一皱,连忙晃了晃脑袋,将其驱逐了出去,真是晦气!
宁宁肯定是象他,他从小就这样,从来都不吃亏!
——
殿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烛火昏黄,映照着紫檀榻上那朱红色垂幔。
帐内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连理枝闪动着金色的光芒,仔细瞧去,竟是内里绣了绵密的金丝。
再瞧一眼,便见榻上的两人离得极近,带着几分缠绵之意。
男子凑上前,伏身微微仰头,他似乎极擅长把控人心,自然也知道如何让人心软。
退去朝廷威仪的皇帝此时握住女子的衣袖,往日锐利的眸子如今半垂着,俊秀的脸上满是温和无害。
“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姣姣你打我,骂我都好。”烛火跳动,暗影打在了男子的发间。
他的双睫颤了颤,“可是,可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男子的声音欲说还休,仔细听去,竟带了几分委屈无措之感。
她还从没见过齐佑璋这副模样,容颜如玉,面若桃花,言语间皆是祈求哀怨之意,让人禁不住怜惜。
龙涎香似乎是更浓了,带着两人气息,纠缠不已,眼见对方越凑越近,慌乱间,云姣忙偏过头,往后挪了几许,再抬眼,果然看见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云姣面上略有些不自然,随后正了正神色,是他骗她,又不是她的错,她心虚什么?!
只是……只是……云姣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被齐佑璋一打岔,错失最佳发难的机会,那股子勇气过后,云姣便有些气不足了,只馀下些许疲惫,以往这个时候早歇息了。
云姣困了,想睡了,但是她又不想就这么过去,遂缩到最里侧,“你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齐佑璋没动。
云姣气恼,什么说自己错了,觉得自己错了还不听她的?
“我走。”说罢云姣便要下榻。
齐佑璋抿了抿唇,为难开口,“姣姣,今日是大婚之日,若是传出了帝后不和的传闻,恐朝廷不稳。”
云姣动作一顿,关她什么事?虽这样想着,她还是停下了动作,随后侧卧在里侧,把被子放置两人中间隔开,拒绝排斥之意明显。
看着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齐佑璋笑了笑,不敢继续开口,而是静静地躺在另一侧。
他丝毫不觉得身为皇帝,刚刚竟倚靠容貌来博得小娘子心软迟疑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致罢了。
他知道,姣姣喜欢自己的声音,曾经姣姣不止一次夸过他的声音好听,眼睛也好看,喜欢他的眼睛和声音,那不就是喜欢他吗?
齐佑璋眸色暗了暗,随即闭目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