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市场东区，“二手电子市场”所在地。
这片区域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工业废品堆放场。生锈的铁皮棚屋、报废的集装箱、堆积如山的废旧电器和电子元件，以及纵横交错的、挂满杂乱电线的简易通道，构成了一个令人晕头转向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稀稀拉拉的摊位前，摊主们用警惕而精明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交易的不仅是零件，更是秘密、技术和生存的机会。
黑卡蒂、冥河和奥波尔如同三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混乱地带。她们换上了从仓库废弃物中找到的、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脸上涂抹了灰尘，尽量让自己融入周围环境。武器被藏在宽大的外套下，随时可以抽出。
“分头侦察，保持加密频道联络。”黑卡蒂通过喉麦下达指令，“目标：身穿蓝色制服、行为异常、或与多个摊位有隐蔽接触的人员。注意观察是否有电子设备交易、异常信号发射、或突然的聚集行为。每五分钟通报一次位置和情况。”
“收到。”冥河和奥波尔低声回应，随即分别消失在两个不同的岔路口。
黑卡蒂选择了一条相对主干道的通道，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摊位和阴暗角落。她的大脑高速运转：那些穿蓝色制服的袭击者行动专业，显然是经过训练的特工。他们能在市场内快速移动、精准伏击、并栽赃嫁祸，必然对市场布局非常熟悉，且有内应或预设的藏身点。
电子市场是最理想的藏身地之一——人员流动大，摊位和废弃结构多，便于隐藏和建立临时通讯点。更重要的是，这里能获取或处理电子设备，对于需要保持与外界联络的特工而言至关重要。
她在一个堆满废旧收音机和示波器的摊位前停下，假装对一台老旧的军用电台感兴趣，目光却透过摊位间的缝隙，观察着后方一片用防水布半遮着的区域。那里隐约有几个人影晃动，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
心脏微微一紧。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右手更靠近藏在肋下的p7冲锋枪握把。
但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观察时，一个细节让她突然警觉。
不只是那几个人。在更远的阴影里，另外两三个在不同摊位前闲逛或交易的人，也穿着款式、颜色几乎完全相同的深蓝色工作服。样式普通，类似维修工或仓库管理员的制服，在市场这种地方并不罕见。
可问题是，如果那些袭击者是伪装成“市场安保”进行栽赃，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普通的工作服，而不是更具辨识度的正规安保制服？而且，数量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多。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伪装”。
黑卡蒂不动声色地离开摊位，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废旧电缆的窄巷。她按下喉麦：“全体注意，发现异常。多个不同位置出现穿着同款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员，数量超过十人。无法判断哪些是我们的目标。”
频道里传来奥波尔压低的声音：“我这边也是。至少看到五个穿蓝衣服的，分散在不同摊位，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日常维护或搬运工作。没有明显聚集或异常行为。”
冥河的声音也响起：“确认。我观察到两人正在检修一台发电机，动作熟练，不像是临时伪装的。”
黑卡蒂的心沉了下去。她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先入为主地将“深蓝色制服”等同于“袭击者”。但在这座巨大的、自给自足的黑市里，同一种工作服完全可能被不同部门甚至不同势力的人员穿着。维修工、仓库管理员、部分低级安保、甚至某些商铺的雇工，都可能使用类似服装。
她们根本无法从服饰上分辨谁是栽赃者，谁是无辜的市场工作人员。贸然动手，极可能杀错人，或者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和误判。
“计划需要调整。”黑卡蒂快速思考，“我们需要更明确的识别特征，或者……换个思路。”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前方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黑卡蒂所在的方向走来。
黑卡蒂身体瞬间绷紧，右手食指轻轻搭上了p7的扳机。但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侧身，假装在研究旁边一堆废旧电路板，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来人。
这三人的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似乎没有特别关注她。但当他们走到距离黑卡蒂不到五米时，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得像办公室职员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与黑卡蒂短暂交汇。
没有敌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审视。
然后，他用清晰但略带口音的英语，低声说了一句话：“‘深渊’的队长？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黑卡蒂的手指扣紧了扳机，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的大脑在瞬间分析了无数可能：陷阱？试探？还是……
“你们是谁？”她同样用英语低声反问，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姿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迅速展示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科伦国徽的简化图案，以及一行小字：中央情报局·特别行动处。
cia。
黑卡蒂瞳孔微缩。朗的人？已经渗透到市场内部了？而且认出了她们？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且直指核心。黑卡蒂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撒谎——至少关于身份和目的的部分没有。cia确实有理由与黑金国际合作，尤其是在涉及对付共同敌人（工人党）和营救己方精锐人员时。而且，对方能准确说出“深渊”组”布朗”这些关键信息，伪造的可能性极低。
但风险依然存在。一旦跟对方走，就等于将三人的性命交给了这个自称cia的陌生小组。如果这是更高明的陷阱……
“我们需要确认。”黑卡蒂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拒绝，“联系我的上级，兰德尔·费舍指挥官。我需要听到他的直接指令。”
中年男人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跟我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点，可以在那里通讯。”
他做了个手势，另外两名蓝衣人立刻分散到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外勤特工。
黑卡蒂通过喉麦快速向冥河和奥波尔说明了情况，并下达指令：“向我靠拢，保持警惕。cia的人接触我们，声称可以提供撤离支持。我们需要验证。”
一分钟后，冥河和奥波尔从不同方向悄然汇合。看到三名cia特工，两人都露出了惊讶和戒备的神色，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带路。”黑卡蒂对中年男人说，。
中年男人回答：“跟我来。”
七人在错综复杂的电子市场巷道中快速穿行。cia特工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监控或常有守卫巡逻的节点。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市场最边缘、紧挨着破损围墙的半地下仓库入口。
仓库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中年男人用特定节奏敲了敲门，铁门从内侧打开一条缝，确认身份后，众人迅速进入。
里面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堆放着一些覆满灰尘的货箱和废旧设备，但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摆放着几台正在运行的电子设备、通讯终端和监控屏幕。两名同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设备。
“安全屋，临时性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里的设备可以屏蔽外部监听，并加密联系你们的总部。”
他走到一台看似老旧的无线电设备前，熟练地调整了几个旋钮和开关，然后递给黑卡蒂一个加密卫星电话的手持终端：“频率和加密协议已经预设好，直通黑金国际拉科尔指挥中心。你可以直接和费舍指挥官通话。”
黑卡蒂接过终端，看向冥河和奥波尔。两人会意，分别占据仓库的两个角落，枪口隐隐指向cia特工，同时警戒入口。
黑卡蒂按下通话键。几秒钟的静噪后，频道接通。
“这里是‘深渊’a组，黑卡蒂。请求身份验证和指令确认。”她用标准程序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兰德尔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黑卡蒂，验证码‘奥林匹斯-7-回声’。报告你们的情况。”
验证码正确。黑卡蒂松了口气，快速将当前情况汇报了一遍，包括遭遇栽赃、被市场通缉、以及cia小组的接触和提议。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兰德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清晰和果断：“情况已确认。与cia小组的合作是经过高层协调的。朗特派员在出发前已与我方达成共识，在必要时提供情报和撤离支持。我授权你们接受他们的协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但记住，这是合作，不是隶属。保持自主判断，确保撤退路线安全。b组的信号在二十分钟前短暂出现过一次，位置移动到了更靠近边境的区域，但状态不明。你们撤离后，首要任务是与b组汇合，然后按备用方案撤回。快反部队会在边境线制造足够的掩护。”
“明白。”黑卡蒂回答，“我们接受协助，但会保持警戒。”
通讯结束。她将终端交还给中年男人，对冥河和奥波尔点了点头：“合作确认。我们跟他们走。”
cia小组明显也松了口气。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叫“马库斯”，是这个小队的负责人——立刻开始部署：“市场所有出口已经被封锁，常规路线行不通。但我们有一条备用通道，穿过东侧围墙的一段破损排水管道，可以到达市场外的废弃车辆堆放场。那里有一辆准备好的、没有标记的厢式货车，可以带你们离开市场区域。”
他看向黑卡蒂：“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处理一个小问题。市场守卫的系统里已经有你们的影像和通缉信息。直接冲出去，即使走秘密通道，也可能在围墙外遇到巡逻队。我们需要给你们做一点……临时伪装。”
他示意一名技术人员拿来几个小盒子和喷雾罐。
“快速易容材料，可以临时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还有工作服，换上。我们会把你们伪装成我们‘维修队’的成员，一起出去。守卫认识我们，一般不会仔细检查。”
计划周密。黑卡蒂没有反对。在技术人员熟练的操作下，三人的面部特征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微妙变化——肤色变深，颧骨和下颌线条被临时填充物改变，再加上换上的深蓝色工作服和帽子，不仔细看确实像换了个人。
“出发。”马库斯下令。
一行人分成两组，间隔几十米，以“维修队完成工作后撤离”的姿态，向着市场东侧围墙移动。沿途遇到了两拨市场守卫的盘查，但马库斯上前交涉，出示了伪造的“市场内部维修通行证”，并指了指黑卡蒂等人说是“新来的技术助手”，守卫没有过多怀疑便放行了。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围墙边一处隐蔽的、被杂草和废弃物半掩盖的破损排水口。管道直径约一米，内部潮湿黑暗，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只能爬过去，大约三十米。”马库斯说，“另一头在围墙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货车就在附近。”
黑卡蒂没有犹豫，率先俯身钻进管道。冥河和奥波尔紧随其后，cia特工们则在最后掩护并消除痕迹。
管道内狭窄逼仄，污水虽然不多，但泥泞湿滑。三人凭借着过人的体能和训练，在黑暗中快速匍匐前进。三十米的距离，不到两分钟就爬完了。
从管道另一端钻出时，她们已经身处市场围墙外的一片荒草丛中。不远处，一条坑洼的土路旁，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灰色厢式货车，看起来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马库斯等人也陆续爬出。他看了看手表：“货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车里有基本补给、武器、医疗包，以及一张标注了安全屋和汇合点的地图。你们开车沿着这条路向西，大约十五公里后，会看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从那里转向北，进入丘陵地带，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点走，可以避开工人党的主要哨卡。我们会留在这里处理痕迹，并误导可能的追兵。”
他递过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这个电话只有一个预设号码，可以联系到我们。如果路上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需要情报支持，可以呼叫。但非紧急情况不要使用。”
黑卡蒂接过电话，点了点头：“感谢协助。”
“祝你们好运，队长。”马库斯说完，便带着他的人迅速消失在荒草丛中，去清理管道入口的痕迹了。
黑卡蒂三人没有浪费时间。奥波尔找到钥匙，启动货车。引擎发出一阵老旧但还算有力的轰鸣。冥河检查了车厢内的物资，确实如马库斯所说，有武器、弹药、食品、水和医疗包，甚至还有两套完整的沙漠迷彩作战服和伪装网。
“cia的准备很充分。”冥河低声说。
“他们是专业的。”黑卡蒂坐上副驾驶座，展开地图，“现在，我们去接应蝮蛇和泽恩。”
货车沿着土路颠簸前行，迅速远离了文森市场那片混乱的光影。
同一时间，卡莫纳南部边境线以北约十公里处，一片稀疏的针叶林边缘。
蝮蛇靠在一棵枯树后，呼吸沉重，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手上布满了被灌木和岩石划出的伤口，迷彩服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防弹插板。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浅坑里，泽恩正手忙脚乱地给大腿上一处流弹擦伤包扎。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但手指依旧稳定。
两人从“砂岩”地区逃出后，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他们依靠蝮蛇顶尖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技巧，以及泽恩对地形和电子设备的熟悉，多次险之又险地摆脱了“蜜蜂”和“腐朽之骨”带领的追捕小组。但强侦连的猎手们如同附骨之疽，利用军犬、无人机和当地眼线，始终没有放弃。
在一次短暂的遭遇交火中，蝮蛇击毙了对方的一只军犬，但也被“腐朽之骨”的110打出的跳弹擦伤了肩膀。泽恩的腿部则是被爆炸的绊雷破片所伤，虽然不致命，但严重影响了行动速度。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南方政府控制区与缓冲区的实际边界线。从这里往南再走几公里，就能看到科伦和南方军设立的警戒哨和铁丝网。理论上，到了那里，他们就相对安全了。
但最后的这几公里，也是最危险的。
“他们……还在后面吗？”泽恩包扎完毕，声音沙哑地问。
蝮蛇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望远镜，透过树林的缝隙，观察着来时的方向。
几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用手语比划：“暂时没有发现。但‘蜜蜂’的追踪能力很强，不能放松。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越过边界。”
泽恩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
蝮蛇走过来，用手语询问：“能走吗？”
“能。”泽恩咬牙，“但速度会很慢。”
蝮蛇沉默了一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吗啡注射笔，递给泽恩。这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强效镇痛剂，能暂时屏蔽疼痛，但副作用明显。
泽恩犹豫了一秒，接过注射笔，撩起裤腿，对着大腿肌肉扎了下去。药物很快起效，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缓解了不少，但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走。”蝮蛇扶了他一把，两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树林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的斜坡。斜坡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土路，以及更远处……铁丝网和了望塔的轮廓。
“边界……”泽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但蝮蛇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他指了指斜坡下方几处不自然的凸起和阴影——疑似隐蔽的狙击阵地或观测点。
“强侦连……可能在前方设伏。”他用手语表达，“他们知道我们会往边境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汽车，而是直升机。
蝮蛇猛地抬头，看到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迅速变大。那是一架uh-60“黑鹰”通用直升机，涂着科伦陆军的标准涂装，正沿着边境线低空巡逻。
“南方人的边境巡逻直升机。”泽恩喃喃道，“如果我们能发出信号……”
蝮蛇却摇了摇头，用手语警告：“不能。强侦连的人可能也在等我们暴露位置。而且，南方直升机不一定能分辨敌我，贸然接触可能被误击。”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指了指斜坡右侧一处相对茂密的灌木丛：“去那里，隐蔽，等天黑。”
两人改变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灌木丛中，再次将自己伪装起来。
直升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旋翼的气流压低了周围的草丛。但直升机并没有停留，继续沿着边境线向东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昏暗。
就在两人准备趁着夜色最后一抹余光移动时，身后传来了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犬吠声，以及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他们追来了。”蝮蛇的手语带着冰冷的绝望。
泽恩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但手指在颤抖。他知道，以两人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摆脱一次有军犬辅助的追捕。
蝮蛇的眼神变得决绝。他指了指泽恩，又指了指边境方向，用手语下达最后的命令：“我留下，阻击。你，向边界跑，尽全力。发出信号，让直升机看到你。”
“不！”泽恩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违反了静默纪律，立刻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分开！你一个人留下就是送死！”
蝮蛇没有理会他的反对，已经开始检查弹药。
就在两人无声僵持之际，异变突生。
“咻——轰！”
南方的边境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蝮蛇和泽恩同时扭头望去。只见边境线科伦一侧的几个哨所和了望塔，突然同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向缓冲区方向。更多的爆炸声响起，火光映红了傍晚的天空。
“交火？”泽恩惊疑不定。
蝮蛇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几秒，然后用手语快速比划：“不是交火。是佯攻。南方军在向缓冲区方向发射照明弹和烟雾弹，进行威慑性射击。他们在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是快反部队……在为我们创造机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边境线方向的枪炮声更加密集，甚至还传来了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南方军一侧显然在组织一次规模不小的“边境威慑演习”，将大量兵力和注意力吸引到了边界线上。
这意味着，原本可能在前方设伏的强侦连小队，很可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边境骚动吸引了注意力，或者担心科伦部队借机越界，而不得不调整部署。
“现在！”蝮蛇猛地拍了一下泽恩的肩膀，指向边境，“趁乱，冲过去！”
泽恩不再犹豫，强忍着腿部的疼痛，跟在蝮蛇身后，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中冲出，用尽全力向斜坡下的边界线狂奔。
身后，犬吠声和追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似乎有些混乱和迟疑。
子弹开始从身后射来，打在周围的泥土和石头上，但准头明显不如之前，显然追兵受到了边境骚动的干扰。
两人不顾一切地奔跑，距离铁丝网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突然，前方铁丝网后，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束打了过来，正好照在两人身上！
“停下！否则开枪了！”扩音器里传来科伦顾问的英语警告。
蝮蛇和泽恩立刻高举双手，停下脚步，用英语大喊：“友军！黑金国际！请求庇护！”
探照灯后，几名穿着棕黄色迷彩服南方士兵举枪瞄准着他们。一名身穿科伦陆军数字化迷彩、头戴ach头盔的科伦顾问用望远镜仔细看了看，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几秒钟后，科伦顾问挥手示意：“慢慢走过来！把武器放在地上！”
蝮蛇和泽恩依言，将枪放在地上，然后高举双手，一步一步走向铁丝网的缺口——那里已经被工兵剪开了一个临时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南方政府控制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腐朽之骨”那支110狙击步枪特有的闷响！
“砰！”
子弹打在蝮蛇脚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溅起一团泥土。
南方士兵立刻开火还击，数支16a3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倾泻火力。更远处，阵地上的一挺240通用机枪也开始咆哮，压制可能的狙击点。
在火力掩护下，蝮蛇和泽恩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铁丝网，扑倒在科伦控制区的土地上。
两名医疗兵立刻冲上来，将他们拖到掩体后方，开始检查伤势。
泽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头顶科伦阵地上不断闪烁的枪口焰和升起的照明弹，感到一阵虚幻的解脱。
他们……逃出来了。
蝮蛇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铁丝网另一侧那片黑暗的缓冲区。他的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任务失败的挫败，更有对那个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对手——“蜜蜂”和“腐朽之骨”——的深刻忌惮。
一名科伦顾问走过来，蹲下身：“你们是黑金国际‘深渊’小队的？”
蝮蛇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泽恩——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顾问理解，转向泽恩：“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并联系你们的指挥部。另外，你们的另外三名队员呢？”
泽恩喘息着回答：“a组……还在市场区域……我们失散了……需要尽快联系……营救……”
顾问点头：“明白了。我们会立刻将你们转移到后方医疗站，并通知黑金国际指挥部。你们先休息吧。”
蝮蛇和泽恩被抬上担架，送上了一辆等待在掩体后的113装甲救护车。
车辆启动，驶离喧嚣的边境线，向着南方控制区深处的安全地带驶去。
在颠簸的车厢里，泽恩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炮火闪光，低声对蝮蛇说：“我们……活下来了。”
蝮蛇靠在担架上，闭上了眼睛。他用手语，缓慢地比划出几个词，像是在问泽恩，又像是在问自己：“代价……是什么？”
拉科尔市，黑金国际总部指挥中心。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作战参谋说：“给凯拉·布朗特派员发一份初步行动报告。重点突出：b组成功回收，a组在cia协助下脱离险境。同时强调我们遭遇了工人党‘强侦连’顶尖单位的‘超预期抵抗’，这印证了之前关于该武装组织特种作战能力提升的情报评估。”
“明白，指挥官。”参谋记录，“那关于a组的具体位置和后续行动……”
“等他们主动联系。”兰德尔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黑卡蒂知道该怎么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通知快反部队，边境威慑行动可以逐步降级了。但保持高度戒备，直到a组确认安全。”
“是。”
指挥中心再次忙碌起来。加密信息通过卫星链路，飞向正在飞往卡莫纳的专机，机上的凯拉·布朗特派员将在抵达前收到这份报告。
而在北方边境线的夜空中，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经过特殊改装的h-6“小鸟”直升机，正沿着一条隐秘的低空航线，悄无声息地飞越丘陵地带。机上，黑卡蒂、冥河和奥波尔穿着全副作战装备，盯着导航屏幕上不断接近的汇合点坐标。
“预计五分钟后抵达b组可能的藏身区域。”飞行员通过内部通讯说道，“但注意，那片区域靠近边境，科伦和工人党都可能设有监听站。我们只能停留不超过三分钟。”
“明白。”黑卡蒂回答。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紧握着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出，发自那个cia提供的单线联系号码：“b组已由科伦边境部队接应，安全。你们可直接前往备用汇合点。祝好运。——马库斯”
黑卡蒂将信息展示给冥河和奥波尔。三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更改航向，直飞汇合点。”黑卡蒂对飞行员下令。
直升机微微倾斜，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新的轨迹。
下方，卡莫纳的黑暗大地依旧笼罩在战乱和分裂的阴影中。但对于“深渊”小队而言，这场危机四伏的侦察与逃亡，终于暂时画上了一个不算完美、但至少生还的句号。
代价已经付出，教训已经吸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