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五通码头的夜色,比汕头更沉。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吹过码头上排列整齐的登陆艇——十五艘艇身涂着灰色伪装的登陆艇,像蛰伏的鳄鱼,泊在浅水区的浮桥边。艇旁立着十几个日军哨兵,步枪斜挎在肩上,昏昏欲睡地靠在木桩上。
沈锐趴在码头西侧的红树林里,野草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德式野战服,却没让他动一下。他手里的望远镜正对着码头中央的岗亭:那里挂着盏马灯,两个军官模样的人正低头看地图,时不时用指挥棒点着滩涂的方向——正是汕头西侧的预定登陆点。
“队长,哨兵换岗了。”身后的特种兵小李低声递过一把剪断铁丝网的钳剪,“东南角那两个哨兵离浮桥最近,我去解决。”
沈锐摇头,用手势比划:“留一个活口,问清楚登陆艇的炸药存放位置。”
小李点头,猫着腰钻进红树林的阴影里。沈锐转头看向另外三个队员:“老张带两个人去炸中间三艘艇,用定时炸药,五分钟后引爆。我去端岗亭,信号是三声鸟叫。”
队员们无声散开。沈锐摸出腰间的毛瑟枪,枪身裹着布,避免碰撞发出声响。他借着潮水退去的间隙,沿着滩涂的泥滩匍匐前进,脚下的贝壳硌得生疼,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这些特种兵是他从68师挑选的老兵,个个经受过柏林军校的格斗训练,夜袭是家常便饭。
岗亭里的日军军官还在说话,隐约能听到“汕头滩涂”“凌晨三点登陆”的字眼。沈锐屏住呼吸,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是小李用匕首解决了哨兵。他猛地起身,像猎豹似的窜上岗亭台阶,一脚踹开木门。
两个军官惊得回头,手还没摸到腰间的佩枪,就被沈锐用枪托砸中太阳穴,闷哼着倒在地上。沈锐迅速绑住他们的手脚,撕下布条堵住嘴,然后翻出岗亭里的文件袋——里面是登陆艇的装载清单,每艘艇除了三十名士兵,还配了两箱手榴弹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队长,炸药装好了!”老张的声音从浮桥方向传来。
沈锐看了眼怀表,时针指向凌晨一点半。他抬手吹了声口哨,模仿夜莺的叫声,连吹三声。紧接着,码头方向传来“嗤嗤”的导火索燃烧声,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三艘登陆艇同时被炸断龙骨,艇身倾斜着沉入水中,火光把半边夜空照得通红。剩下的日军哨兵慌了神,举着枪乱喊,却不知道敌人在哪。沈锐趁机拽起一个没晕过去的军官,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用生硬的日语低吼:“其他登陆艇的炸药在哪?”
军官吓得浑身发抖,指了指码头北侧的仓库:“在在那边仓库,每艘艇配了二十公斤炸药”
沈锐对小李使了个眼色,小李立刻带人冲向仓库。他则拖着军官往外退,刚到红树林边,就听见仓库方向传来更大的爆炸声——老张他们索性把仓库里的炸药全引爆了,火光冲天而起,连远处厦门岛的日军军营都亮起了探照灯。
“撤!”沈锐低喝一声,带着队员钻进红树林。身后传来日军的枪声,子弹打在泥滩上溅起水花,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碰到。
汕头西侧滩涂,李铁柱正坐在一辆三号坦克的驾驶舱里,嚼着压缩饼干。坦克营的十二辆坦克呈扇形展开,炮口对着海面,士兵们趴在滩涂的掩体后,手里的g34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着黑暗的海面。
“营长,厦门方向好像有火光!”炮手突然指着东北方向喊道。
李铁柱探出头,果然看见远处夜空泛着红光,隐约有爆炸声传来。他咧嘴笑了:“沈锐那小子得手了。通知弟兄们,打起精神,日军说不定会提前动手。”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传来马达声。探照灯扫过去,只见十几艘小汽艇正冒着黑烟往滩涂冲来——不是之前情报里的登陆艇,显然是日军临时抽调的船只,艇上的日军举着步枪,正疯狂扫射。
“开炮!”李铁柱猛地拍向炮钮。
十二辆坦克同时开火,75毫米坦克炮的炮弹落在汽艇群里,瞬间炸翻了三艘。滩涂的机枪也同时响起,子弹像暴雨似的扫向汽艇,日军士兵成片地掉进海里,惨叫声被海浪吞没。
剩下的汽艇见状,掉头就想跑。李铁柱冷笑一声:“追上去,把他们打沉!”
坦克履带碾过滩涂的淤泥,缓缓推进,炮口不断吐出火舌。没几分钟,海面就只剩下漂浮的木板和尸体,再没一艘完整的汽艇。
潮州粮仓,山本雄一坐在草堆上,看着眼前的木棺。棺盖敞开着,里面躺着个年轻的日军军官,正是他的儿子山本健一。陈锋让人找了套干净的日军制服给尸体换上,连胸前的勋表都摆得整整齐齐。
“谢谢”山本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伸出手,想碰儿子的脸,又缩了回去,眼泪落在棺木上,“我我还知道田岛的一个仓库,在厦门岛的鼓浪屿,藏着一批迫击炮”
陈锋站在粮仓门口,没回头:“不用了。你说的,足够了。”
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汕头方向的爆炸声己经停了,沈锐和李铁柱应该都得手了。周明远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报:“师座,厦门日军司令部急电,田岛下令撤回偷袭部队,退守厦门岛。还有,陈济棠那边来电,说粤军19军己经按计划进驻揭阳,日军装甲中队残部被全歼了。”
陈锋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韩江——江水涨了潮,正带着清晨的凉意,缓缓流向南海。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田岛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68师在两广的根基,还得靠一场场硬仗来夯实。
“把山本送回汕头,交给陈济棠的人,让他们按战俘处理。”陈锋转身往粮仓外走,“通知各旅,上午九点集合,我们去揭阳——既然日军退了,该轮到我们往前推了。”
周明远应了声“是”,看着陈锋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师长身上,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就像这岭南的潮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能掀翻船的力量。
远处,68师的军营响起了起床号,号声清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潮汕平原上久久回荡。滩涂的硝烟还没散尽,坦克的履带印在泥滩上,像一道道深刻的印记——那是属于这支部队的,第一个胜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