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日的晨光刚刺破粤北的寒雾，韶关师部的操场上就飘起了淡淡的药味。林薇蹲在临时救护所的帆布帐篷里，正给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士兵换药——这是粮站战斗中受伤的士兵张强，弹片划伤的伤口刚拆线，却还得扶着腰帮忙搬运侨社送来的物资。
“说了让你多休息，怎么又来搬东西？”林薇嗔怪着，手里的纱布却缠得更轻柔了些，“伤口刚长好，再裂开就得重新缝，到时候连枪都扛不了。”
张强挠了挠头，憨笑两声：“林医生，我这腰好多了，躺着也难受。再说侨社的人都来帮忙了，咱们当兵的哪能歇着？这批可是反坦克步枪，老周师傅说能打穿日军坦克的装甲，得赶紧搬到炮旅去。”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帐篷外的空地上，十几个穿着便服的侨胞正和士兵们一起，把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反坦克步枪”的字样，老周正蹲在旁边，用扳手撬开一个木箱，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枪身。
“小心点！这枪的枪管薄，别磕着！”老周的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带着点急脾气，“每支枪配五十发穿甲弹，都清点清楚，少一发都不行！”
林薇无奈地摇摇头，给张强的伤口贴好胶布：“行了，别搬重的，帮着清点数量总可以吧？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跟你们连长说，让他给你派个站岗的活，站一天看你还想动。”
张强连忙点头，扶着腰慢慢走出去。林薇收拾好药箱，刚要起身，护士小苏拿着一张纸条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林姐，刚才给云台山据点的俘虏换药，发现他们的手臂上有奇怪的灼伤，像是化学药品弄的，你快去看看！”
林薇心里一紧，跟着小苏快步走向俘虏营。三个日军俘虏被关在临时搭建的铁丝网里，其中一个俘虏的小臂上有一块不规则的褐色灼伤，边缘还泛着红肿。林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俘虏的袖子，凑近看了看——灼伤的皮肤质地发硬，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烫伤。”林薇皱起眉头，回头对小苏说，“去拿点酒精来，轻轻擦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反应。”
酒精擦在灼伤处时，俘虏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说话。林薇心里有了猜测，立刻起身往师部跑——这种灼伤很像她在医学院里学过的芥子气灼伤，日军要是在使用化学武器，那麻烦就大了。
此时的师部里，陈峰正盯着桌上的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广州外围的几个据点，旁边标注着“日军增兵”的字样。周砚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侦察报告：“师长，清远侦察分队昨天在广州北郊发现了日军的装甲部队，至少有五辆九七式坦克，还有一个步兵营的兵力，看样子是在往粤北方向调动。”
“五辆九七式？”陈峰手指敲了敲地图，“日军这是不甘心‘秋刀鱼计划’失败，想从广州正面进攻粤北。粤汉铁路是咱们的补给大动脉，要是他们切断铁路，咱们的弹药和粮食就断了。
正说着，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纸条：“峰哥！俘虏身上的灼伤查出来了，很可能是芥子气造成的！日军可能在试验化学武器，要是他们在战场上用，咱们的士兵根本没防备！”
陈峰接过纸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芥子气是国际禁用的化学武器，日军竟然敢用在粤北战场！“立刻让医疗队准备防毒面具！”他立刻下令，“还有，让情报科去查日军的化学武器仓库位置，另外，给各部队发报，提醒他们注意防范日军使用化学武器，一旦发现异常气味，立刻戴防毒面具隐蔽！”
周砚亭刚要去执行命令，通信兵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师长！赵虎连长发来的急电，他们侦察连在广州外围的太和镇发现了日军的临时指挥部，还截获了一份日军的作战计划，说要在12月20日之前，炸毁粤汉铁路的清远大桥！”
“清远大桥？”陈峰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清远大桥的位置，“这桥是粤汉铁路的关键，要是被炸了，咱们从广州运过来的物资就全断了！赵虎现在在哪？他们有没有暴露？”
“赵虎连长说他们还在太和镇外围隐蔽，没被日军发现，就是人手不够，不敢靠近指挥部，想请求支援。”通信兵回答。
陈峰沉思片刻，转身对周砚亭说：“立刻让李刚带一个装甲排、两个步兵班去支援赵虎，务必摸清日军的兵力部署和炸桥的具体计划。另外，让炮旅派一门105榴弹炮到清远大桥附近的高地上，先做好防御准备，等赵虎的情报回来，再调整部署。”
周砚亭点头，立刻去发报。陈峰看着地图上的清远大桥，心里盘算着——日军先是偷袭粮站和军火库，现在又想炸铁路桥，显然是想切断粤北的补给线，把他们困死在韶关。可他们绝不会让日军得逞，清远大桥必须守住！
当天下午，李刚带着装甲排和步兵班，沿着粤汉铁路西侧的山林，悄悄向太和镇进发。坦克的履带用麻布裹了起来，避免发出声响，士兵们也都卸下了背包上的水壶，只带着步枪和手榴弹，在山林里潜行。
“前面就是太和镇了，赵虎他们应该在镇外的那片松树林里。”李刚拿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小镇。太和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镇东头的一座两层小楼外，站着几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士兵，手里拿着步枪，警惕地盯着西周——那应该就是日军的临时指挥部。
“放慢速度，别惊动他们。”李刚压低声音说，“让步兵班在前头探路，装甲排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支援。”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很快就看到了赵虎的侦察连。赵虎正趴在一棵松树上，手里的防雾望远镜盯着日军指挥部，看到李刚他们，立刻从树上滑下来，猫着腰跑过来：“李营长！你们可来了！日军的指挥部里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两辆装甲车守在门口，咱们根本靠近不了。
李刚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指挥部的情况：“他们的装甲车是哪种型号？有没有重武器？”
“是九西式装甲车，上面架着歪把子机枪，没看到重武器。”赵虎回答，“不过刚才有个日军军官从指挥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好像在跟手下交代什么，我猜是在部署炸桥的计划。”
李刚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这样，你带两个侦察兵，想办法混进镇里，看看能不能弄到那份地图。我带装甲排和步兵班，在镇外埋伏，要是你们被发现，我们就立刻进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赵虎立刻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两套便服：“早就准备好了！我和小刘、小王换上便服，装作赶集的老百姓，混进镇里。”
三人很快换好衣服，朝着太和镇的入口走去。镇口的日军哨兵拦住了他们，用生硬的中文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赵虎装作害怕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说：“我们是附近村子的，来镇上买些粮食，家里快断粮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偷偷塞给哨兵。
日军哨兵接过铜板，掂量了一下，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赵虎三人假装西处看粮食，慢慢朝着指挥部的方向靠近。指挥部外的装甲车旁，两个日军士兵正靠着车抽烟，手里的地图就放在引擎盖上。
“机会来了！”赵虎对小刘和小王使了个眼色，三人假装吵架，吵吵嚷嚷地朝着装甲车走去。趁日军士兵转头看他们的功夫，赵虎飞快地抓起地图，塞进怀里，然后大喊一声：“快跑！”
三个日军士兵反应过来，立刻举枪朝他们射击。赵虎三人撒腿就跑，朝着镇外的树林跑去。李刚在树林里看到他们被追杀，立刻下令：“开火！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装甲排的机枪瞬间响了起来，子弹朝着镇口的日军扫去。日军士兵以为遭到了大规模进攻，纷纷躲到装甲车后面还击。赵虎三人趁机冲进树林，和李刚他们汇合。
“拿到地图了！”赵虎从怀里掏出地图，递给李刚。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清远大桥的位置，还有日军的兵力部署——一个步兵中队、两辆装甲车、三门迫击炮，计划在12月19日晚上，趁夜色炸桥。
“太好了！”李刚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咱们赶紧把地图送回师部，让师长早做准备！”
当天晚上，师部的灯亮了一整夜。陈峰拿着赵虎带回的地图，和周砚亭、李建国、老周等人一起研究防御计划。
“日军计划19号晚上炸桥，现在只有三天时间了。”陈峰指着地图上的清远大桥，“大桥长两百米，是铁路和公路两用桥，要是被炸，咱们的补给就彻底断了。李建国，你炮旅的两门105榴弹炮，明天一早就调到大桥东侧的牛头山上，那里视野好，能覆盖整个大桥。”
李建国立刻点头：“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保证把炮架好！”
“李刚，你的装甲排负责大桥西侧的防御，在公路上埋上反坦克地雷，再架起两门反坦克步枪，要是日军的装甲车过来，就给我打穿它们的装甲！”陈峰又对李刚说。
李刚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周，你负责检查大桥的结构，看看能不能在桥墩上加装钢板，防止日军用炸药炸桥墩。另外，把侨社送来的照明弹都分到各防御点，晚上每隔十分钟打一发，照亮大桥周围的区域，别让日军靠近。”陈峰看向老周。
老周手里拿着扳手，用力点头：“没问题！我今晚就去大桥检查，明天一早让侨社的人送钢板过来，保证把桥墩加固好！”
周砚亭补充道：“我己经跟清远守备队联系好了，他们会派一个连的兵力过来，负责大桥北侧的巡逻。另外，医疗队也会在大桥附近设立临时救护所，随时准备救治受伤的士兵。”
陈峰看着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分工明确，务必在19号之前做好所有防御准备。日军想切断咱们的补给线，咱们就给他们设一个口袋阵，让他们有来无回！”
12月17日一大早，清远大桥就热闹了起来。老周带着十几个侨胞和士兵，拿着钢板和电焊机，在桥墩上忙碌着。钢板被牢牢焊在桥墩外侧，形成一层坚固的保护层。李刚的装甲排正在公路上埋反坦克地雷，每个地雷之间间隔五米，上面用树枝和茅草伪装好。
牛头山上，李建国带着士兵们正在架设105榴弹炮。炮身被固定在预先挖好的炮位里，士兵们拿着望远镜，仔细校准着瞄准镜，确保能准确击中大桥周围的目标。
林薇和小苏带着医疗队的人，在大桥南侧的山坡上搭起了临时救护所。药箱里装满了盘尼西林、绷带和止痛药，还有几台便携式急救呼吸机——这些都是侨社刚送来的，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大规模伤亡。
中午时分，陈峰来到清远大桥视察防御情况。站在大桥上，看着两侧忙碌的士兵和侨胞，他心里充满了信心。老周正蹲在桥墩旁，检查刚焊好的钢板，看到陈峰，立刻站起来：“师长！您来了！这些钢板都是加厚的，就算日军用炸药炸，也得炸好几次才能炸穿桥墩！”
陈峰点点头，走到桥边，看着远处的江面。江面上风平浪静，可他知道，三天后，这里将会有一场恶战。“老周，辛苦你了。”他说，“这桥不仅是补给线，更是咱们的生命线，守住它，咱们就守住了粤北的希望。”
老周用力点头：“师长放心！我会守在这里，首到战斗结束！”
当天晚上，清远大桥周围的探照灯亮了起来。每隔十分钟，就有一发照明弹升空，把大桥和周围的江面照得如同白昼。士兵们背着枪，在大桥两侧来回巡逻，军犬的叫声时不时划破夜空。
李刚坐在装甲车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公路。他知道，日军的先头部队可能己经在路上了，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师部里，陈峰还在看着地图。周砚亭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师长，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检查防御部署呢。”
陈峰接过热茶，喝了一口：“睡不着啊。日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是清远大桥丢了，咱们在粤北就很难立足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不过有兄弟们和侨胞们一起努力，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守住。”
周砚亭点点头：“是啊，昨天侨社又送来了一批压缩饼干和罐头，足够咱们支撑一个月了。还有东南亚侨胞捐的两架战斗机，下周就能到广州机场，到时候咱们就有空中支援了。”
陈峰眼睛一亮：“真的？有了战斗机，咱们的防御就更有把握了！”
“当然是真的！林医生刚才来电话说的，她弟弟在新加坡侨社负责物资调度，不会错的。”周砚亭笑着说。
陈峰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地图：“好！等战斗机到了，咱们就能主动出击，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12月19日的夜晚，寒雾比往常更浓。清远大桥周围的探照灯依旧亮着，照明弹每隔十分钟准时升空。李刚站在装甲车上，手里的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的公路——按照截获的情报，日军今晚就会来炸桥。
突然，远处的公路上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朝着大桥的方向移动。李刚立刻下令：“全体注意！日军来了！准备战斗！”
士兵们立刻进入战斗位置，反坦克步枪对准了黑影的方向，榴弹炮也校准了目标。黑影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两辆九西式装甲车，后面跟着几十个日军士兵，手里拿着炸药包。
“开火！”李刚大喊一声。
反坦克步枪的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击中了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装甲车立刻停了下来，里面的日军士兵纷纷跳下车，朝着大桥冲来。榴弹炮也开始射击，炮弹落在日军士兵中间，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好几个人。
日军的迫击炮也开始还击，炮弹落在大桥周围，溅起的水花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士兵们趴在掩体里，用机枪和步枪朝日军射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陈峰在师部里收到了战斗打响的消息，立刻下令：“让清远守备队的增援部队加快速度！让医疗队做好救治准备！另外，给李刚发报，务必守住大桥，不能让日军靠近桥墩！”
战斗还在继续，清远大桥上的枪声和炮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士兵们浴血奋战，侨胞们也拿着铁锹和锄头，在后面帮忙搬运弹药。林薇和小苏在救护所里，己经准备好了手术器械，等待着受伤的士兵送来。
李刚拿着步枪，跳下列车，朝着日军士兵冲去。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守住大桥，更是为了守住粤北的补给线，守住抗战的希望。他和兄弟们一起，用鲜血和生命，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夜色渐深，战斗还没有结束。清远大桥的灯光下，子弹穿梭，炮弹轰鸣，每一个坚守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们不倒下，日军就永远别想切断粤北的生命线。而这场战斗，也只是华南抗战的一个缩影，更多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