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战壕里晃荡，把弟兄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小二把写给周强的信叠得方方正正，刚塞进内袋贴着铜哨子，就听见西侧哨兵的喊声：“王哥！那边草棵子动了！”
他立刻抄起步枪往西侧跑，赵山扛着机枪跟在后面，枪托撞得战壕壁上的薄冰簌簌往下掉。西侧的射击孔外是片开阔的冻土，再远些就是半人高的枯草地，风刮过草叶“沙沙”响，可那响动里，混着不属于风声的、轻得像猫步的脚步声。
“别开手电。”王小二按住想掏手电的小马，手指在铜哨上摩挲两下，短促的两声“嘀嘀”划破夜空——这是他和弟兄们约定的“警戒信号”，不用喊，战壕里的人立刻屏住了呼吸，连火把都灭了两支。
赵山的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准黑暗里的响动，弹链在残存的火光下泛着冷光。老郑也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胳膊上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手里还攥着颗手榴弹：“是鬼子的夜袭队吧？想摸咱们的迫击炮班。”
话音刚落，枯草地里突然蹿出个黑影，手里的刺刀映着月光，首往战壕这边扑。王小二早盯着那片草叶的晃动，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黑影应声倒地。可这枪声像个信号，西面八方的草棵子里都冒出了人，有的往迫击炮班的方向冲，有的首接往战壕里扔手榴弹。
“嘀——嘀嘀！”王小二吹起长哨，这是调迫击炮班转移、重机枪掩护的信号。赵山立刻扣下扳机，g42的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密集的子弹扫过枯草地，把冲在前头的几个鬼子撂倒。小马跟在王小二身后，手里的步枪打得又快又准，嘴里还喊着：“哥！左边还有两个！”
王小二转头，就见两个鬼子借着尸体的掩护，快摸到战壕边了。他掏出颗手榴弹，没等拉弦，老郑己经扑了过去，手里的刺刀首接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另一个鬼子举枪要打，王小二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趁他跪倒的瞬间，枪托狠狠砸在他头上。
“老郑，你胳膊！”王小二看见老郑绷带里的血渗得更快了，想拉他往后撤，老郑却摆了摆手，又抓起一颗手榴弹：“没事！迫击炮班那边怎么样了？”
刚问完，远处就传来“轰隆”一声——是鬼子的手榴弹炸在了迫击炮班原来的位置，还好李营长早带着人转移了。接着，三发迫击炮炮弹从另一侧飞出去，落在枯草地里，火光把半片天照亮，剩下的鬼子见偷袭不成，开始往后撤。
“别追！”陈锋的声音从战壕深处传来，“小心有埋伏！”
王小二立刻吹哨收队，弟兄们从战壕里探出头，借着月光清点人数。小马跑过来，手里攥着个鬼子的军牌，兴奋地说：“哥，咱们打跑了至少十个！还缴获了这个！”
赵山靠在沙袋上喘气，机枪枪管还烫得能烙饼，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群龟孙子，白天打不过，晚上来偷鸡摸狗。”
王小二蹲下来，摸了摸地上鬼子的尸体，从他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简易的战壕分布图，还有迫击炮班的位置——显然是白天侦查时记下来的。他把本子递给陈锋，眉头皱起来：“鬼子摸清了咱们的部署，今晚肯定还会来。”
陈锋翻了翻本子，又抬头看向黑风口的方向，夜色里能隐约看见那边的火光：“他们是想先端了咱们的迫击炮，明天再冲锋。李营长，你把迫击炮班调到东侧，跟重机枪交叉掩护；赵山，你带两个人，在西侧枯草地里埋几颗地雷；王小二，你带着小马，盯着北侧的缺口，那边离装甲车残骸近，鬼子可能会借那当掩护。”
“好！”几个人齐声应下，各自忙了起来。王小二和小马扛着铁锹往北侧走，冻土硬得像石头，铁锹挖下去只溅起几点冰碴。小马哈着气搓手：“哥，你说周强哥要是在，肯定能想出更妙的法子。”
王小二想起内袋里的信，心里暖了暖，手上的劲也大了些：“他要是在，肯定会说‘阿二，别慌，咱们弟兄一起扛’。”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颗地雷，往挖好的坑里放，“你记住，等会儿要是听见地雷响，别立刻露头，鬼子可能会打冷枪。”
小马点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突然“哎”了一声：“哥，你听！”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就听见北侧装甲车残骸后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他们埋地雷的动静，是有人在搬装甲车的碎片，像是在搭掩护。王小二摸出铜哨，刚想吹信号，就看见一道火光从残骸后闪过来，接着是子弹“咻”的一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战壕壁上。
“冷枪！”王小二拉着小马往战壕里缩，“是鬼子的狙击手！”
赵山听见枪声，扛着机枪就跑过来：“在哪儿？老子把他扫出来！”
“别！”王小二按住他，“他在装甲车后面，机枪打不着，还会暴露位置。”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空罐头盒，往里面塞了点干草，又摸出火柴点着，猛地往战壕外一扔。
罐头盒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吸引了注意力，果然，又一颗子弹打了过来，正中罐头盒。王小二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立刻举起枪，对准装甲车残骸后面的一个黑影，“砰”的一声——这次，黑影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中了！”小马兴奋地喊起来。
王小二却没放松，盯着装甲车残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再等五分钟，要是没动静，再过去看看。”他知道，鬼子的狙击手往往不是一个人，说不定还有同伙在等着他们露头。
果然，过了三分钟，又一个黑影从残骸后面探出来，想拖走倒地的狙击手。王小二这次没开枪，而是吹了声长哨——这是叫赵山的重机枪准备。等黑影刚弯下腰，赵山的机枪就响了，子弹扫过装甲车残骸，黑影瞬间倒在地上。
夜风吹过，带着冻土的寒气，也带着硝烟的味道。王小二靠在战壕壁上，摸了摸心口的铜哨子，金属的温度比刚才暖了些。小马递过来半个凉馒头：“哥，吃点垫垫，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干得剌嗓子，却吃得格外香。远处，李营长的迫击炮班正在调整位置，老郑在帮着伤员换药，赵山在检查地雷的引信——每个人都在忙着，没人抱怨，也没人害怕。
王小二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躲进了云层，星星却亮得很。他想起周强信里写的“等我回去，咱们再一起守阵地”，又想起白天飞来的己方飞机，突然觉得，这漫漫长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就在这时，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地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赵山的喊声：“鬼子又来偷袭了！”
王小二立刻站起来，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抄起步枪：“小马，跟我来！”
铜哨子在他心口轻轻贴着，像是在给他鼓劲。他知道，这一夜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