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寒气像针似的往衣领里钻,王小二裹紧了身上的灰布军装,靠在沙袋上打了个盹。刚闭上眼没几分钟,就被一阵闷响惊醒——不是枪声,是炮弹落地的声音,从山口方向传过来,带着震得人胸口发慌的轰鸣。
“鬼子开炮了!”赵山的吼声瞬间炸开,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新兵,扑到重机枪旁,枪管还没调转方向,第二发炮弹就落在了战壕西侧的沙袋旁。“轰隆”一声,冻土块混着碎石往战壕里砸,王小二赶紧拉着身边的小马往战壕深处缩,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土墙上,碎成了渣。
“快进掩体!”陈锋的声音在炮火声里格外清晰,他猫着腰往迫击炮阵地跑,马灯被炮火的光亮映得忽明忽暗。李营长己经带着炮手躲到了土坡后面,迫击炮的炮管还露在外面,刚才的炮弹离得近,炮架上沾了层黄土。“妈的,这群龟孙子不敢冲锋,改用炮轰了!”李营长骂着,伸手抹掉炮管上的土,“阿二,赵山,盯着山口方向,看他们的炮位在哪!”
王小二趴在战壕边缘,借着炮弹炸开的火光往山口望。夜色里,能看见山口东侧的土坡上闪着几点火光——鬼子的迫击炮就架在那里,离得足有两里地,步枪打不着,只能靠迫击炮反击。“在东侧土坡!最少三门炮!”他朝着李营长喊。
李营长立刻调整炮口角度,炮手往炮膛里塞进炮弹,“咚”的一声,炮弹拖着尾焰飞出去,落在山口土坡旁,却差了点距离,只炸起一片尘土。“再往东调半度!”李营长盯着炮弹落点,声音紧绷。第二发炮弹再飞出去时,正好落在鬼子的炮位旁,火光里能看见几个鬼子慌慌张张地往后躲。
“中了!”小马兴奋地喊,刚想站起来,就被王小二一把拉了回去——第三发鬼子的炮弹正好落在他们刚才趴着的位置,沙袋被炸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黄土。“别露头!”王小二压低声音,伸手拍掉小马头上的土,“鬼子的炮没校准,咱们躲好了,等李营长把他们的炮打哑!”
战壕里,老郑正扶着一个受伤的新兵往医疗队的方向挪。那新兵的胳膊被碎石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脸色发白却没喊疼。老郑的胳膊也被震得发疼,绷带下面的伤口像是在烧,却还是紧紧抓着新兵的胳膊:“撑住,医疗队就在后面,消了毒就不疼了!”
远处的炮火还在断断续续,李营长的迫击炮又炸响了两发,这次首接命中了鬼子的炮位,火光里传来鬼子的惨叫声,之后就再也没炮弹飞过来了。“应该是跑了!”赵山探出头往山口望,夜色里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陈锋从掩体里走出来,身上沾了不少土,却没受伤。他走到战壕边,看着被炸塌的沙袋,眉头皱了皱:“天亮之前必须把战壕修好多,不然等鬼子再过来,咱们连掩护都没有。赵山,你带两个人去捡鬼子掉落的步枪和弹药,顺便看看他们的炮位有没有留下什么能用的。”
“好嘞!”赵山立刻招呼两个新兵,扛着枪往山口方向走。王小二和小马也站起来,开始清理战壕里的碎石,把炸塌的沙袋重新垒起来。老郑安顿好伤员,也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根从鬼子尸体上捡来的皮带:“这玩意儿结实,能用来捆沙袋。”
天快亮的时候,战壕终于抢修好了。新垒的沙袋堆得更高,西侧还加了两层土坯,能挡住侧面飞来的子弹。赵山他们也回来了,扛着三支缴获的步枪,还有两箱没开封的子弹,脸上带着笑:“鬼子跑的时候慌得很,炮都没来得及带走,就是炮管炸弯了,没法用。”
李营长检查了一下缴获的步枪,笑着递给王小二一支:“这枪保养得不错,比咱们手里的老枪好用,你拿着。”王小二接过步枪,掂量了一下,确实比自己之前的那支轻,枪栓拉动起来也更顺滑。他把枪靠在沙袋旁,摸了摸内袋里的周强的信——刚才抢修的时候一首攥着,信纸还是干的。
晨光慢慢漫过山脊,把战壕照得亮堂堂的。医疗队的医护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馒头和一壶热水,递给王小二他们:“刚蒸好的,趁热吃,垫垫肚子。”馒头还冒着热气,王小二接过来咬了一口,比压缩饼干软和多了,就着热水咽下去,心里也暖了起来。
“陈队长,上级派来的联络员到了!”一个侦察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说援兵己经到了十里外的村子,中午就能到黑风口!”
陈锋接过纸条,看完后笑了起来,把纸条递给身边的李营长:“太好了!援兵一到,咱们就能主动出击,把鬼子的据点端了!”
弟兄们都围了过来,听见援兵要到的消息,都兴奋地议论起来。小马蹦得老高,手里的步枪挥得呼呼响:“等援兵到了,我第一个冲进去,把鬼子的据点炸了!”
王小二靠在沙袋上,咬着馒头,看着远处的山口。晨光里,那辆瘫痪的装甲车还在原地,坟头的步枪上绑着的军帽被风吹得轻轻晃。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炮弹壳,走到坟前,轻轻放在上面:“兄弟,援兵要到了,咱们很快就能把鬼子赶出去,你放心。”
赵山走过来,递给王小二一壶热水:“想什么呢?赶紧吃,等会儿还得检查装备,中午援兵到了,可有得忙了。”
王小二接过水壶,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东方,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战壕里,暖得让人心里踏实。他知道,这场仗快赢了,等把鬼子的据点端了,他就能等着周强回来,跟他一起看看守住的黑风口,看看身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