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据点的硝烟还没散尽,傍晚的风卷着焦糊味掠过院子,落在弟兄们满是尘土的军装上。王小二蹲在碉堡门口,正帮小马擦那挺歪把子机枪——刚才冲锋时,小马为了掩护他,把机枪枪管都打红了,现在冷却下来,表面结了层薄薄的炭灰。
“阿二哥,你看这枪管,都快磨亮了!”小马凑过来,手指戳了戳枪管,又赶紧缩回去,“刚才打鬼子援兵的时候,我一口气扫了三梭子,那几个鬼子连滚带爬的,跟兔子似的!”
王小二笑着点头,手里的布条没停:“小心点,别再把枪管打红了,回头炸膛了可就麻烦了。”他摸了摸内袋里的信,信纸被汗水浸得有点软,却还平平整整的——刚才打碉堡时,他把信塞在最里面,生怕被流弹打穿。
不远处,赵山正扛着缴获的重机枪往卡车那边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松花江上》,还时不时停下来,跟援兵的士兵讨烟抽。“兄弟,再给一根呗!刚才你给的那根,抽着跟神仙似的!”他凑到一个戴眼镜的援兵士兵身边,脸上堆着笑,“咱们这趟端了据点,回头我请你喝高粱酒!”
那士兵被他逗乐了,又掏出一包烟递过去:“赵大哥,您可别吹牛,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高粱酒?”
“嘿,等咱们把鬼子都赶跑了,我带你回我老家,我爹藏了一坛十年的老酒,保管你喝了还想喝!”赵山接过烟,揣进怀里,又扛起重机枪,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锋和张少校正站在院子中央的磨盘旁,围着一张铺开的牛皮纸说话。老郑胳膊上的绷带渗了点血,却也凑在旁边,时不时用没受伤的手点一下纸上面的黑点。王小二擦完机枪,也走了过去——他好奇那纸上画的是什么,远远看着,像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圈。
“这是鬼子的布防图!”张少校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个圈,声音压得有点低,“刚才清理鬼子指挥部的时候,从一个少佐的尸体上搜出来的,你看这里——”他指着标着“狼山”的位置,“狼山离这儿二十里地,是鬼子的补给线,上面画着三个碉堡,还有一条公路,专门运粮食和弹药。
陈锋皱着眉,手指在“狼山”旁边的小河上停了停:“这条河是必经之路吧?要是咱们去打狼山,得先把河上的桥占了,不然鬼子的援兵从桥上过来,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老郑也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刚才问了俘虏,他们说狼山的鬼子不多,就一个中队,但是有两门迫击炮,咱们得小心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俘虏还说,他们的补给快断了,要是咱们能拿下狼山,鬼子的前线部队就得饿肚子!”
王小二心里一动,忍不住问:“张少校,狼山附近有没有咱们的部队啊?我我有个兄弟,之前去侦察,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说的是周强,心里盼着周强能在狼山附近,这样就能早点见到他。
张少校看了他一眼,温和地说:“之前情报里说,狼山附近有咱们的侦察小队,不过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等咱们拿下狼山,说不定能碰到你兄弟。”
王小二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有希望,就好。他又看了眼布防图,上面的“狼山”两个字被红笔圈着,像是在等着他们去。
就在这时,通讯兵小李拿着一份电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陈队长!张少校!上级来电了!”他把电报递给陈锋,手还在抖,“上级说,让咱们尽快拿下狼山,切断鬼子的补给线,支援前线的大部队!”
陈锋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递给张少校:“你看,跟咱们刚才商量的一样!上级还说,给咱们派了两辆卡车,明天一早到,拉着缴获的物资和伤员先回后方,咱们轻装去狼山。”
张少校看完电报,笑着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好!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咱们今晚就在据点休整,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出发。对了,让医疗队的人赶紧给伤员处理伤口,特别是老郑,你这胳膊得重新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老郑摆了摆手:“没事!这点伤算啥?当年我跟鬼子拼刺刀,肚子上划了个大口子,还不是照样打仗!”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跟着医疗队的护士往临时救护所走——刚才扛重机枪的时候,胳膊扯得疼,他怕影响明天的行动。
晚饭是玉米粥配牛肉罐头,弟兄们围着篝火,吃得热气腾腾。小马拿着罐头盒,舔得干干净净,还跟旁边的援兵士兵抢最后一块罐头:“这是我的!刚才我打鬼子最卖力,该我吃!”
“你小子,脸皮真厚!”那士兵笑着把罐头递给他,“吃吧吃吧,明天去狼山,还得靠你用机枪扫鬼子呢!”
王小二没跟他们抢,他喝着玉米粥,心里想着周强。不知道周强现在在哪,有没有饭吃,会不会遇到危险。他掏出怀里的信,借着篝火的光,又看了一遍——周强的字有点歪,却写得很认真,说等打完仗,就带他去看老家的油菜花。
“在想什么呢?”陈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是不是想你兄弟了?”
王小二点点头,把信递给陈锋:“陈队长,你说周强会不会在狼山附近啊?他去侦察的时候,说要往西边走,狼山就在西边。”
陈锋接过信,看了一眼,还给王小二:“会的,说不定咱们到了狼山,就能碰到他。周强那小子机灵,不会有事的。”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好好吃饭,明天打狼山,还得靠你跟小马配合呢。”
王小二用力点头,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饼干有点硬,却越嚼越香。他知道,只有早点拿下狼山,才能早点找到周强,才能让更多的弟兄活着回家。
夜里,据点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王小二躺在卡车的车厢里,旁边是小马的呼噜声,还有赵山说梦话的声音:“鬼子别跑吃我一梭子”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信,又摸了摸身边的步枪——枪托上的裂纹还缠着布,握起来很稳。月光透过车厢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想着狼山的碉堡,想着周强的笑脸,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弟兄们就起来收拾装备。两辆卡车准时到了,医疗队的护士们把伤员扶上车,后勤兵把缴获的弹药和粮食搬上去。张少校站在卡车旁,跟陈锋交代:“咱们分两路走,你带一队从东边的小路走,我带一队从西边的公路走,中午在狼山脚下汇合。”
“好!”陈锋点头,转身对弟兄们喊,“王小二、小马、赵山,跟我走东边小路!老郑,你跟张少校走公路,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胳膊!”
老郑笑着点头:“放心吧陈队长!我这胳膊还能扔手榴弹呢!”
王小二扛起步枪,跟在陈锋后面,往东边的小路走。小路两旁的树枝上还挂着霜,早上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小马走在他身边,手里的歪把子机枪挎在肩上,嘴里还哼着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赵山扛着重机枪,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停下来,往路边的草丛里看:“小心点,别让鬼子的暗哨发现了!”他的眼睛很亮,像鹰一样,能看清远处的动静——之前在黑风口,就是他先发现了鬼子的援兵,才没让弟兄们吃亏。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升得高了些,霜也化了。小路两旁的麦田里,有几只野鸡飞起来,吓得小马赶紧端起机枪:“鬼子?!”
陈锋赶紧按住他:“别慌,是野鸡。”他笑着拍了拍小马的肩膀,“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别慌,先看清楚再说。”
小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知道了陈队长,我就是太紧张了,想早点打鬼子。”
王小二也笑了,他看了眼远处的狼山——山不高,却很陡,山顶上隐约能看到鬼子的碉堡。他心里想着,周强会不会就在山脚下,会不会也在往这边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狼山脚下的小河边。河上有一座木桥,桥上没有鬼子的哨兵,只有几只麻雀在桥上跳来跳去。陈锋示意大家停下来,对王小二说:“你跟小马去看看桥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地雷。”
王小二和小马猫着腰,慢慢往桥边挪。小马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一边走一边戳地面:“阿二哥,你看这桥板,好像是新换的,会不会有鬼子的陷阱?”
王小二点点头,仔细看了看桥板下面——没有电线,也没有地雷,只有几根绳子绑着桥板。他又摸了摸桥板,很结实,应该能过卡车。“安全!”他对陈锋喊,“没有地雷,桥也结实。”
陈锋点点头,挥手让大家过桥。赵山扛着重机枪,第一个走上桥,脚步很轻,生怕踩坏了桥板。“这桥还行,能过咱们的人,就是过不了卡车。”他走到桥对岸,对陈锋喊,“这边没鬼子的暗哨,可以放心走!”
弟兄们陆续过了桥,刚到对岸,就听见远处传来卡车的声音——是张少校他们到了!王小二往西边看,只见两辆卡车开过来,张少校和老郑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正朝他们挥手。
“陈队长!咱们汇合了!”张少校跳下车,手里拿着那份布防图,“你看,咱们按布防图上的标记,先拿下山脚下的小碉堡,再往上攻,这样能减少伤亡。”
陈锋接过布防图,指了指山脚下的小碉堡:“我带王小二、小马去打正面,你带赵山和援兵的弟兄从侧面绕过去,断了鬼子的后路。”
“好!”张少校点头,转身对赵山说,“赵大哥,跟我走,咱们给鬼子来个前后夹击!”
赵山扛起重机枪,笑着说:“没问题!保证让鬼子跑不了!”
王小二摸了摸内袋里的信,深吸一口气——狼山的碉堡就在眼前,拿下它,说不定就能见到周强了。他端起步枪,跟着陈锋往小碉堡的方向走,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得让人心里有了底气。
远处的狼山顶上,鬼子的碉堡里传来了咳嗽声,却没人知道,一支中国军队己经悄悄围了上来,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