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的夜比白天冷得多，风裹着碎石子打在碉堡的木墙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敲门。篝火在主碉堡前的空地上烧得正旺，火苗被风扯得歪歪的，映着弟兄们疲惫却明亮的脸——刚拿下狼山，没人敢真的放松，都在借着篝火的光检查武器、擦拭弹药，偶尔有人掏出干粮啃两口，咀嚼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小二坐在篝火旁，帮周强整理着那身缴获的鬼子军装。军装的袖口被刺刀划了个口子，布料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周强说这是昨天躲鬼子搜山时，在灌木丛里蹭的。“明天反攻的时候，你可别再穿这身了，”王小二把军装叠好，塞进周强的背包，“咱们的人认不出来，再把你当成鬼子打了。”
周强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盒，打开来里面是半块炒米：“这是我在鬼子补给仓库里找到的，你尝尝，比压缩饼干好吃。”他把炒米掰成两半，递给王小二一块，“之前我躲在山后面，听见你们打主碉堡的枪声，就知道是咱们的人来了，可不敢出来，怕被鬼子发现。”
王小二咬了口炒米，米香混着烟火气，比想象中好吃。他想起之前找不到周强的时候，心里的着急劲儿，忍不住说：“你下次侦察，可得跟我们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别让大家担心。”
“知道了。”周强挠挠头，眼神飘向远处的公路，“刚才我看了鬼子的布防图，明天咱们反攻的据点，就在公路尽头的大王庄，那里有鬼子的一个中队，还有两门山炮，得小心点。”
不远处，陈锋和张少校正蹲在地图旁，借着马灯的光商量战术。马灯的玻璃罩上蒙着层薄灰，灯光昏黄，却把地图上的“大王庄”照得清清楚楚。“明天援兵会从东边的大路来，咱们从狼山出发，走西边的小路，两路汇合后，先用水攻把鬼子的炮楼淹了。”陈锋指着地图上大王庄旁边的小河，“这条河的水位最近涨了，咱们挖个渠，把水引到炮楼下面，泡软地基，再用迫击炮炸。”
张少校点头，手指在“炮楼”的位置敲了敲：“我带一连打正面，你带二连绕到后面，断了鬼子的退路。赵山的重机枪架在村外的土坡上，压制鬼子的火力，小马的歪把子跟在步兵后面，清扫巷子里的残敌。”
“还有医疗队，”陈锋补充道，“让他们跟在队伍中间，别靠太前，大王庄的鬼子可能会有狙击手，得保护好医护兵。”
旁边的赵山正抱着重机枪，用通条清理枪管。枪管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火药渣，他掏出来一块，在石头上蹭了蹭，骂道：“这鬼子的重机枪，看着厉害，其实娇气的很，打几梭子就得清理，不然准卡壳。”
小马凑过来，手里拿着个鬼子的军用水壶，递给他：“赵大哥，喝点水，润润嗓子。我刚才在补给仓库里找着的，还没开封呢。”
赵山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咂咂嘴：“还是咱们的白开水好喝，这鬼子的水，一股子怪味儿。”他放下水壶，又拿起通条，“明天打大王庄，我得让这挺重机枪多喝点鬼子的血，替咱们之前牺牲的弟兄报仇。”
小马用力点头，把歪把子放在腿上，开始擦枪托：“我也是！刚才打主碉堡的时候，我扫了三梭子，至少打死了五个鬼子，明天争取多打几个！”
就在这时，守在山坡上的哨兵突然喊了一声：“谁？！”
篝火旁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陈锋和张少校立刻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怎么了？”陈锋朝着哨兵的方向喊。
哨兵是援兵里的一个老兵，叫老吴，眼神好，晚上能看清百米外的动静。他趴在石头上，手里的步枪对准远处的树林，声音紧张：“陈队长，树林里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动咱们埋的地雷线！”
大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才打完仗，他们在狼山的必经之路上埋了几棵地雷，用细线牵着，只要有人碰到，就会爆炸，是防鬼子偷袭的。
“周强，你跟我去看看。”陈锋摸出匕首，对周强说，“你熟悉地形，跟着我。”
周强立刻站起来，摸了摸怀里的刺刀：“好！阿二哥，你跟赵大哥守着篝火，别让鬼子偷袭咱们的后方。”
王小二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眼睛盯着树林的方向。赵山也站了起来，把重机枪对准树林，手指扣在扳机上：“放心去吧，有我在，鬼子敢来，我就扫他个稀巴烂！”
陈锋和周强猫着腰，朝着山坡摸过去。夜里的树林黑漆漆的，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和自己的脚步声。周强走在前面，凭着白天侦察的记忆，避开地上的石头和灌木，很快就到了老吴身边。
“在哪？”陈锋压低声音问。
老吴指了指树林深处：“刚才看见那边有个黑影，在扯咱们的地雷线，我喊了一声，他就躲起来了，现在没动静了。”
周强眯着眼睛，往树林里看了看，突然指着一棵大树：“陈队长，你看那棵树后面，有反光，像是鬼子的钢盔！”
陈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点微弱的反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是鬼子的侦察兵，”陈锋咬着牙，“肯定是来探咱们的虚实，想知道狼山是不是真的被咱们拿下了。”
周强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线，又赶紧按住：“陈队长，我绕到树后面，扔颗手榴弹，把他炸出来！”
“别，”陈锋拉住他，“手榴弹一响，远处的鬼子肯定会听见，说不定会提前来偷袭。你跟我从两边包抄，抓活的，问问他们的计划。”
周强点头，悄悄绕到树的左边，陈锋绕到右边。两人慢慢靠近，能听见树后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动手！”陈锋低喝一声，猛地扑过去，按住了那个黑影的胳膊。
黑影挣扎着，想掏腰间的手枪，周强己经绕到前面，用刺刀抵住了他的脖子：“别动！再动就杀了你！”
黑影不敢动了，陈锋打开手电筒，照在他脸上——是个鬼子的上等兵，脸上沾着泥土，钢盔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截地雷线。“说！你们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陈锋用日语问道，他在黄埔军校学过一点日语，简单的对话还能应付。
鬼子兵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只是摇头。周强用刺刀捅了捅他的腰：“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捅死你！”
鬼子兵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我一个人，来来看看狼山是不是被你们占了，回去回去报告中队长，说明天明天要带部队来抢回去。”
“你们中队长在哪？带多少人？”陈锋追问。
“在在大王庄，带了一个小队，还有还有一挺重机枪，说明天一早来偷袭狼山。”鬼子兵说完，吓得瘫在地上。
陈锋和周强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明天一早鬼子偷袭，他们肯定会吃亏。“把他绑起来，带回主碉堡，明天问完情报再处理。”陈锋对周强说。
周强拿出绳子，把鬼子兵的手反绑在后面，推着他往篝火的方向走。路过地雷线的时候，周强特意指了指地上的地雷：“你刚才要是再敢扯一下，现在己经炸成碎片了。”
鬼子兵吓得脸都白了，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回到篝火旁，弟兄们都围了过来。赵山看着被绑的鬼子兵，笑着说：“好啊，还敢来探咱们的虚实，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们！”
陈锋把刚才问来的情报跟大家说了一遍，然后对张少校说：“看来鬼子明天一早会来偷袭，咱们得调整布防，把迫击炮架在山坡上，对准来的路，等鬼子来了，先给他们来几炮，再用重机枪扫。”
张少校点头：“我让援兵的弟兄们再埋几棵地雷，在来的路上多设几个暗哨，保证鬼子一靠近，咱们就知道。”
小马兴奋地说：“太好了！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省得明天反攻的时候，他们还敢顽抗！”
周强走到王小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说没事吧，咱们这么多人，鬼子来多少都不怕。”
王小二笑着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看了看篝火旁的弟兄们，有的在调整迫击炮的角度，有的在检查地雷线，有的在给步枪装子弹，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疲惫，只有战斗的决心。
夜越来越深，风也小了些。篝火的火苗渐渐稳了，映着狼山的山顶，映着弟兄们的脸。王小二靠在碉堡的墙上，手里握着步枪，身边是周强，不远处是陈锋和张少校，还有赵山、小马他知道，只要大家在一起，不管鬼子来多少，他们都能守住狼山，明天也能顺利反攻大王庄。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要来了。王小二看着东方，心里充满了期待——等打完大王庄，他们就能离把鬼子赶回老家的目标，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