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一月西日，苏州西郊的清晨裹着层化不开的霜。
陈锋是被小周的脚步声惊醒的。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羊皮大衣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沾着硝烟的军衬。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灯影里摊着李慕兰凌晨三点送来的电报——纸角被揉得发皱，墨迹因潮湿晕开，却依然能看清“细菌武器”“731部队”“夜枭菌种”这几个刺目的词。
“将军，雷旅长和慕兰同志在作战室等您。”小周捧着个铜暖炉，哈气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粒，“雷旅长说要带防化旅的样品来。”
陈锋套上大衣，指尖碰到腰间的勃朗宁——那把枪的握把己被他攥得发亮。他快步走出帐篷，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有人用细针扎。作战室的帆布门被风吹得哗哗响，雷炎正站在地图前搓手，李慕兰坐在桌前，膝头摊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几个带橡皮塞的玻璃罐。
“坐。”陈锋拉开主位的椅子，把电报拍在地图旁的煤油灯下，“松井石根这次玩真的了——731部队的‘夜枭’菌种，要通过空投或渗透，释放到我们的防区。”
雷炎拿起一个玻璃罐，罐身贴着“鼠疫杆菌”的标签，他的眉峰拧成结：“‘夜枭’是改良过的肺鼠疫，通过空气传播，潜伏期七十二小时，死亡率”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百分之七十以上。”
李慕兰补充：“上海地下党截获了日军后勤的电报，运输船‘长崎丸’明天凌晨会到苏州河口，卸下二百个密封容器。另外，日军在浒墅关以南的观音庙，藏了个小型培养基地。”
帐篷门突然被推开，斯科尔兹内裹着件黑色呢大衣进来，单片眼镜上蒙着层霜。他扫了眼桌上的玻璃罐，德语脱口而出：“verdat（该死）！这是731的‘夜枭’，我们在哈尔滨见过——他们用它对付过抗联。”
陈锋看向他：“你有防化经验？”
斯科尔兹内摘下手套，指尖敲了敲地图：“东欧战役时，苏军用过类似的生物武器。我们的办法是——密封、检测、隔离。每个士兵必须配备防毒面具，每半小时检查一次密封；阵地上要设消毒站，用漂白粉和福尔马林溶液喷洒；发现疑似感染的士兵，立刻隔离到下风处的帐篷。”
雷炎眼睛亮了：“我们需要漂白粉和密封袋——现在库存不够。”
“我可以让‘狼群’师的后勤队去上海采购。”斯科尔兹内说，“我在那边有渠道，能搞到德军的3防毒面具，比你们的更轻便。”
陈锋点头：“立刻办。另外，通知‘狼群’派一个侦察小队，跟上海地下党对接——端掉观音庙的培养基地。”
上午十点，后勤处仓库。
王二牛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防毒面具，棉袄袖子撸到肘部，露出胳膊上的旧疤。汉斯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个木箱，箱盖上印着德文“gasaske 3”。
“这玩意儿怎么戴？”汉斯拿起一个面具，捏着橡皮垫翻来覆去看，“我们的3是要贴在脸上的，不能漏气。”
王二牛放下手里的箱子，走过来示范：“先把这个橡皮圈扒开，贴在鼻子和嘴上，然后把头带往上拉——要勒紧，不然毒气会从下巴钻进去。”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给汉斯套上，“你看，镜子里的线条，要是歪了就漏气。”
汉斯对着仓库的铁皮柜照了照，忍不住笑：“我像个偷奶酪的老鼠。”
“别贫嘴。”王二牛把木箱搬到推车上，“雷旅长说要给每个士兵都发，今天必须装完。”
这时，雷炎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登记本：“汉斯，你们的‘骷髅旗’师也要配防毒面具——陈将军说，不分国籍，统一标准。”
汉斯敬了个礼：“遵命，将军。”他转向王二牛，“帮我搬箱子，这些面具要送到‘骷髅旗’的阵地。”
王二牛咧嘴笑：“行啊，不过你得请我吃黑面包。
“没问题！”汉斯扛起一个箱子，“等打完仗，我请你吃整只烤猪！”
中午十二点，作战室。
陈锋盯着桌上的沙盘，指尖划过“长崎丸”的位置。李慕兰坐在旁边，正在整理新收到的情报：“上海地下党说，‘长崎丸’上有日军的海军陆战队守卫，还有两门九二式重机枪。我们的小队要从水下潜入，炸掉船底。”
“让‘狼群’的施泰尔去。”斯科尔兹内突然开口，“他的潜水员最擅长这种任务——去年在波罗的海，他们端过苏联的潜艇基地。”
陈锋点头：“好。另外，通知防空旅，明天凌晨封锁苏州河口——别让日军的飞机干扰。”
亚当走进来，手里拿着份防空部署表：“将军，88炮己经部署在河口两岸，射程覆盖整个航道。另外，我们的高射机枪连会重点盯防日军的侦察机。”
“很好。”陈锋看向雷炎，“防化旅的准备怎么样？”
雷炎翻开登记本：“三千个防毒面具己经发放完毕，消毒站的位置设在阵地后侧，每五百米一个。另外，我们训练了‘嗅探小组’——用狗和鸽子检测空气中的菌种。”
陈锋笑了：“用鸽子？有意思。”
“是李慕兰同志的主意。”雷炎挠了挠头，“鸽子对有毒气体比狗敏感，能提前预警。”
下午三点，苏州河口外的芦苇荡。
施泰尔带着“狼群”的潜水小队，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悄悄钻进水里。“长崎丸”的轮廓在远处浮现，船舷上的日军哨兵正抱着枪打盹。
“开始行动。”施泰尔打了个手势。
两个潜水员游到船底，把炸药包贴在船壳上。定时器设定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正好是涨潮的时候，船会浮起来，爆炸会把船底炸穿，海水灌进去，船就会沉没。
施泰尔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任务完成。”他拿出通讯器，按下通话键，“陈，炸药己经放好。”
“收到。”陈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注意安全，撤回来。”
傍晚六点，营地的小广场。
士兵们在分发饺子，王二牛和汉斯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大盘。汉斯咬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们的饺子真好吃，比德国的香肠还香。”
“那当然！”王二牛得意地拍着肚子，“这是我妈教我的，猪肉白菜馅，要剁得碎，煮的时候加三次水。”
旁边，雷炎和斯科尔兹内站在一边，看着士兵们。
“陈将军的部队，真的很团结。”斯科尔兹内说，“以前我以为，不同国家的士兵很难合作，但现在”他指了指正在给汉斯擦嘴的王二牛，“他们像兄弟。”
雷炎点头：“是啊，上次打张家湾，‘骷髅旗’的士兵救了我们一个新兵——那新兵吓得尿了裤子，德国佬背着他就跑。”
斯科尔兹内笑了：“那个新兵现在成了‘骷髅旗’的伙夫，说要学做德国猪肘。”
晚上十点，上海地下党联络点。
“小姐，这是你要的情报。”联络点的负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长崎丸’的航线己经确认，明天凌晨两点，会在苏州河口爆炸。”
安妮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是“狼群”潜水员贴炸药包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这张照片能上《时代周刊》的封面！”
负责人笑了笑：“还有更重要的事——日军在上海的细菌实验室，地址在法租界的一栋洋楼里。地下党己经摸清楚了，里面有五十个日军科学家，还有几千个菌种样本。”
安妮皱起眉：“我要报道这个——让全世界知道，日本人在用细菌战！”
负责人点头：“陈将军说，他会安排部队端掉这个实验室。你需要的话，可以跟我们去现场。”
安妮拿起相机，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走！”
深夜十二点，苏州指挥部。
陈锋站在地图前，看着“长崎丸”的位置。小周走进来，递上电报：“李主任说，上海地下党己经准备好端细菌实验室，需要我们的支援。”
陈锋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施泰尔，带‘狼群’的一个小队去上海——配合地下党，端掉法租界的实验室。”
“明白。”施泰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保证完成任务。”
陈锋放下通讯器，望着窗外的月亮。雪己经停了，月亮像块冻硬的玉，挂在天上。他摸了摸怀里的勃朗宁，想起早上收到的电报——“夜枭”菌种，细菌战，还有远处的上海，法租界的洋楼里，那些藏着罪恶的菌种样本。
“将军。”小周突然说，“安妮小姐发来电报——她的报道己经写好了，标题是《中国军队的防化战线：对抗细菌战的勇士》。”
陈锋接过电报，看了两行，嘴角扯出一点笑：“告诉她，谢谢。”
凌晨一点，苏州河口。
“长崎丸”的船底，炸药包的定时器在滴答作响。远处的黑暗里，陈锋的部队正埋伏在芦苇荡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在上海法租界的洋楼里，施泰尔的“狼群”小队己经摸了进去，消音手枪的枪声像蚊子叫，很快，日军的科学家就倒在了血泊里。
安妮举着相机，拍下了实验室里的菌种样本——那些装在玻璃罐里的细菌，像一群看不见的恶魔。
陈锋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目光扫过苏州、上海、还有更远的地方。他知道，细菌战的阴谋己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转身，望着营地里还在站岗的士兵。汉斯正抱着步枪，哈气成白雾，看见陈锋，他敬了个礼：“将军，晚安。”
陈锋点头，走向自己的帐篷。他知道，明天黎明，当“长崎丸”沉没的时候，当法租界的实验室被端掉的时候，这场对抗细菌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