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特务营营长田成却还没睡。他正在油灯下擦拭着一把德造二十响驳壳枪,动作娴熟而专注。
田成三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原是101师侦察大队的中队长,半年前奉命组建特务营,专司侦察、渗透、突袭等特殊任务。半年来,特务营屡立奇功,已经成为101师手中的一把尖刀。
“营长,师部急电!”通信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田成立刻收起枪,接过电文。看完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通知各连长,紧急会议。一刻钟后,营部集合。”
一刻钟后,特务营三名连长齐聚营部。田成没有废话,直接传达任务:
“师部命令:日军关东军重炮第九旅团即将沿津浦铁路南下增援。我营的任务是,查明该旅团具体行程时间、列车编组、护卫兵力。重点是——他们什么时候经过青石峡。”
一连长赵大虎是个粗壮汉子,闻言皱眉:“营长,这任务可不简单。鬼子重炮旅团的行程肯定是绝密,这种级别的军事情报我们很难搞到……”
田成听着赵大虎的话,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虎,你说得对,这种绝密情报咱们从外围很难搞到。”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谁说咱们只能从外围下手?”
他手指点在津浦铁路线上:“你们想想,鬼子的军列要南下,沿途必须经过大大小小十几个车站。重炮旅团这种级别的部队行动,为了确保安全、安排补给、协调路线,他们的行程计划必然要提前通知相关车站,至少是重要节点站。”
二连长王顺眼睛一亮:“营长的意思是……咱们去车站抓‘舌头’?”
没错!“小鬼子也是人,也要吃饭拉屎。军列到站停留时,车上的人总要下车活动,咱们只要摸准规律,在他们必经的车站提前埋伏,抓一个够分量的军官——最好是参谋或者通讯兵——撬开他的嘴,什么行程时间、不就全清楚了?”
三连长李锐补充道:“而且,这种临时停靠的车站,警戒相对终点站要松一些。鬼子觉得列车上有护卫部队,车站本身也有守备,反而容易麻痹。”
赵大虎也兴奋起来:“有道理!营长,您说,咱们挑哪个站下手?”
田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禹城站。”
“禹城?”三人凑近看去。
“对。”田成分析道,“第一,禹城站是津浦铁路上的中等站,距离济南约一百二十里,是重炮旅团南下必经之地,且位置适中,既不会离济南太近戒备森严,也不会离前线太远失去侦察价值。”
“第二,根据内线情报,禹城站驻军不多,只有一个鬼子中队和伪军一个连,且主要精力放在守备车站物资仓库上,对过路军列的警惕性相对较低。”
“第三,”田成眼中精光闪烁,“禹城站站长是个老油子,贪财怕死,我们或许能用上他。”
他直起身,开始下达具体命令:“赵大虎!”
“到!”
“你带一连,今晚就出发,秘密潜入禹城站外围。摸清车站布防、鬼子活动规律、站长家在哪、平时喜好什么。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观察,不动手。三天内,我要看到详细的侦察报告。”
“是!”
“王顺!”
“到!”
“你带二连,在禹城站以南的铁路沿线选择三到四个潜伏点。一旦我们得手,鬼子很可能加强后续路段的警戒甚至改变计划。你们的任务就是盯死铁路,任何异常动向,立即汇报。”
“明白!”
“李锐!”
“到!”
“三连作为预备队和接应组,在禹城站以北十里处的刘家洼建立秘密据点,准备接应撤退路线。同时,选派几个机灵的兄弟,想办法接触伪军军官,特别是那些站长,看能不能发展内线,至少摸清他的活动规律。”
“保证完成任务!”
田成环视三位得力干将:“兄弟们,这次任务关系到整个战局。师座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特务营,是对咱们的信任,也是考验。记住,行动要快、要准、要干净!出发!”
“是!”
夜色如墨,禹城站几盏昏暗的灯火在夜幕中摇曳。
赵大虎趴在一处土坡后,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已经观察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身边是一连长备周青,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本子上记录。
“营长判断得没错。”赵大虎低声说,“车站守备确实外紧内松。白天查得严,晚上就松懈。你看,西侧围墙那段有个缺口,伪军只是拿些破木板虚掩着,两个哨兵都在打盹。”
周青边记边说:“鬼子中队大部分住在站前那排营房里,只有一个小队在站内值勤。伪军连住在站后民房里,纪律更散漫。那个站长姓胡,就住在车站对面那个小院,昨天有人看见他老婆去市集买了酒肉,可能是要请客。”
“请客……”赵大虎若有所思,“打听清楚请谁了吗?”
“正在摸。不过有兄弟打听到,这个胡长德非常贪财,经常倒卖车站仓库里的物资,听说跟小鬼子中队长关系不一般。”
正说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边,是三连派来的联络员小陈。
“赵连长,李连长让我报告:已经和一个姓胡的站长搭上线了。我们的人扮成枣庄来的煤商,说要运一批‘私货’南下,愿意出大价钱。已经约了明天晚上在他家细谈。”
赵大虎眼睛一亮:“好机会!营长什么时候到?”
“最迟明早就到了。”小陈答道,“营长已经带着精选的十二个人从师部出发了。”
“好。”赵大虎对周青说道,“通知各排,继续监视,但不要有任何动作。等营长到了,再定具体方案。”
胡长德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堂屋里,一桌酒菜已经摆开,胡长德正给两个人斟酒。
这两个人正是田成和特务营副营长指导员刘文舟假扮的。两人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礼帽,谈吐间一副生意人做派。
“胡站长,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田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轻轻推过去,“这是定金,二百大洋。事成之后,再加三百。”
胡长德打开布包,白花花的银元让他眼睛都直了,连忙盖上,脸上堆满笑容:“好说好说!张老板真是爽快人!不就是几节车皮嘛,包在我身上!不知贵号要运的是什么货?什么时候走?”
田成抿了口酒,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不瞒站长,是西药和棉纱,都是紧俏货。时间嘛……最好是这两天,最迟不能超过大后天。听说这两天有皇军的重要军列过境,过后恐怕查得严。”
“军列?”胡长德一愣,随即摆手笑道,“张老板消息挺灵通啊。不过您放心,日本人的军列是明晚的事,跟咱们不冲突。”
田成和刘文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晚?”田成故作随意的问,“什么样的军列这么重要?不会影响咱们的货吧?”
“嗨,我哪知道是什么!”胡长德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不过听说是从关外来的,要在禹城站临时停靠一小时左右,加水加煤。日本人严令必须确保安全,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他凑近些说道:“不过您二位放心,这辆军列是晚上十点过站,十点半就走。你们的货可以安排在晚上八点装车,时间错得开。”
田成心中一震——明晚十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又给胡长德满上一杯:“那就全仰仗胡站长了。来,我再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胡长德已经醉眼朦胧。田成使了个眼色,刘文舟会意,又掏出一袋大洋:“胡站长,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包烟抽。我们那几节车皮,还得请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胡长德接过钱袋,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