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从云无涯残魂深处逸散出的、混合着绝望不甘与精纯坐标信息的意念波动,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仿佛一道惊雷,在这弥漫着甜腻腐朽气息的糖果屋走廊中炸响!
女巫那炭火般的红眼珠骤然收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她脸上所有的狰狞、贪婪、戏谑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甚至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魔杖,任由那啜泣的甘草糖杖身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粘稠的轻响。
她的目光猛地从世界之种移开,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墙壁,望向“真实之影”维度那灰蒙蒙的、由无数废弃叙事构成的“天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神情。
苏晓月和楚凌霄都捕捉到了女巫这反常至极的反应!云无涯故土的那个坐标,似乎触及了她所知的某个惊天秘密!
“你认识那个坐标?‘祂’是谁?‘归档’又是什么意思?”苏晓月立刻抓住机会,连珠炮似的追问,试图从女巫这罕见的失态中挖掘出更多信息。
女巫猛地回过神,红眼珠重新聚焦,但其中的光芒已经完全不同。她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没有立刻回答苏晓月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世界之种,仿佛要重新评估其价值。
“机械主宰”!女巫果然知道!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红眼珠再次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重新落在世界之种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内部云无涯的残魂上。
这个推测让苏晓月和楚凌霄心中巨震!云无涯是未被抹除的“错误”?还是被故意留下的“诱饵”?
女巫似乎因为自己的推测而兴奋起来,她在扫帚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枯瘦的手指相互摩挲: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贪婪,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记忆或灵魂本身,而是针对云无涯所代表的……那个惊人的“可能性”!
这个提议让苏晓月心动了一瞬。云无涯的状态确实岌岌可危,任何能稳定他伤势的帮助都至关重要。
“代价是什么?”苏晓月冷静地问道,她不相信女巫会如此好心。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闯入一个被“机械主宰”完全吞噬、正在进行“天地同归”的世界?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连之前隔着通道感受那股力量都让他们险死还生,亲身进入?十死无生!
“这不可能!”楚凌霄的意念直接爆发,带着怒火与荒谬感,“那是送死!”
她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但苏晓月和楚凌霄都清楚,所谓的“风险可控”绝对是鬼话。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苏晓月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她需要和楚凌霄商议,也需要评估云无涯的状态是否能承受这种“引导”。
她挥动魔杖,一点柔和的光芒从“晚安灯”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缓缓融入世界之种的壁垒。苏晓月立刻感觉到,这股光流蕴含着强大的安抚与凝魂效力,云无涯那原本如同透明薄冰般的残魂,在这光流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分,眉心的银色火焰也稳定了不少!
女巫竟然提前支付了部分“报酬”!
说完,她不再停留,骑着扫帚,伴随着一阵扭曲的八音盒旋律,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那盏“晚安灯”依旧挂在她的腰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压力暂时解除,但一个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抉择,摆在了苏晓月和楚凌霄面前。
世界之种内部,暂时恢复了平静。楚凌霄的星核因过度透支而暂时沉寂,全力修复。云无涯在“晚安灯”光芒的滋养下,状态暂时稳定,甚至那破碎的记忆深处,又隐隐有新的碎片在光芒的刺激下,开始浮动。
苏晓月凝视着云无涯那稍稍凝实了些的身影,感受着女巫留下的那道光流中蕴含的、与“晚安灯”同源的温暖力量,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从云无涯的残魂中传递出来,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而是一句完整的、充满了无尽苦涩与决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