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破碎、仿佛承载着万古悲凉的低语,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坟场!原本疯狂扑向“幻影之纱”的猎食者残骸们,其动作猛地僵住,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中,疯狂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的 恐惧与臣服!
它们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如同受惊的兽群般,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却,在虚空中让出了一片广阔的空域。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那艘缓缓“蠕动”起来的、被称为“放逐之母”的庞大残骸。
“放逐之母”那形似节肢动物甲壳的舰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块骨骼在摩擦的巨响。表面的狰狞裂口如同呼吸般开合,喷吐出浑浊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能量流。它核心处那双最大的猩红“眼睛”,光芒不再混乱,而是凝聚成了两道如同燃烧血月般的光柱,穿透虚空,牢牢地锁定了渺小的“幻影之纱”,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舰内刚刚发出那声灵魂质问的苏晓月!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理性”残留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向了苏晓月!这意志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文明倾覆的不甘,以及……一种对“生机”与“存在意义”
苏晓月感觉自己的意志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残留意志碾碎,她死死支撑着,将金色真灵水晶的温暖生机作为锚点,毫不退缩地“回望”月般的眼睛:
她“看”到了——无数个纪元之前,一个辉煌灿烂、探索着生命与意识终极形态的生物文明(其形态与“幻影之纱”和这些残骸同源)。他们并非天生的毁灭者,而是宇宙中最早尝试与舰船、与机械进行深度生命融合的探索者之一,他们相信这将引领文明走向更高的层次。
她“看”到了——这个文明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领域,或许是关于意识上传的终极秘密,或许是关于维度融合的钥匙……这引来了“秩序理事会”的注视。
她“看”到了——并非直接的毁灭与“归零”!理事会的“生物架构师”(其技术风格与收藏家隐隐相似)介入,强行扭曲了他们的生命融合技术,在他们的意识核心中植入了永恒的饥饿程序与服从指令,将他们从自由的探索者,改造成了……用于执行特定清理任务的、半生物半机械的 活体兵器!
他们被剥夺了文明的身份,被赋予了新的代号——“清道夫”。而这片坟场,也并非垃圾场,而是他们完成任务后的……“休眠巢穴”“惩罚牢笼”任何表现出“独立意志”或任务失败的个体,都会被放逐于此,在永恒饥饿的折磨下,逐渐失去最后的理智,沦为只知吞噬同类残骸与误入者的疯狂野兽!
“放逐之母”,便是最早一批被改造、也是反抗最激烈的个体之一,它保留了相对较多的古老记忆和残缺意志,但也因此承受着最深的痛苦与饥饿折磨。
放逐之母的意志咆哮着,那血月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晓月,尤其是她体内那枚散发着纯净生机的金色真灵: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这些看似恐怖的猎食者,本身竟是更早时代的受害者,是理事会残酷实验下的牺牲品!
苏晓月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愤怒,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交出金色真灵?这绝无可能!这不仅是k-735世界最后的希望火种,更是她力量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她毫不怀疑,一旦交出,失去制约的放逐之母会立刻吞噬他们所有人!
但拒绝?激怒这头刚刚苏醒、被饥饿折磨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凶兽,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一直沉默感受着放逐之母那混乱意志与古老记忆的楚凌霄,眼中灰色星璇猛地亮起!他捕捉到了那庞大意志深处,一丝被扭曲、被压抑,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对“混沌”与“无序”本能亲近感!
这些生物文明,其本质偏向于“生命”与“变化”,与“秩序”的僵化格格不入,反而与“混沌”的生生不息有着某种天然的契合!
“或许……有另一种方法,能暂时满足你的‘饥饿’。”楚凌霄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动万物本源的共鸣。他上前一步,与苏晓月并肩而立,周身的混沌之力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股温和的、蕴含着“滋养”与“演化”意境的灰色气流,缓缓涌向那庞大的“放逐之母”。
那温和的混沌气流,如同甘泉般,流入了放逐之母那干涸、扭曲的生命核心。
放逐之母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睛中,疯狂与饥饿竟真的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 舒缓与迷惘!
它那巨大的头颅(甲壳前端)微微低下,仿佛在仔细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的、不同于吞噬的“满足感”。
整个坟场一片死寂,所有猎食者残骸都屏息凝神(如果它们还有呼吸的话),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找到一线生机之时——
放逐之母那刚刚舒缓下来的意志,猛地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尖锐、冰冷、充满不容置疑意味的外部指令,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强行覆盖了楚凌霄那温和的混沌滋养,狠狠地刺入了它的意识核心!
一个冰冷的、苏晓月等人绝不陌生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放逐之母的意志,间接地回荡在这片虚空:
放逐之母那对血月般的眼睛,瞬间被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疯狂与杀戮指令所淹没!它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痛苦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扬起,所有的裂口同时张开,对准了“幻影之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