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被三个好大儿搀扶着进入奉天殿,勉力在龙椅上靠坐下来。
此时,殿外的文武百官顿时一阵骚动,有人试图向前冲,有人急得团团转,也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都慌什么!”
朱棣一声厉喝,他身穿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此刻眉头紧锁,目光冷如寒冰。
他俯身迅速查看朱元璋的状况,随即蓦然转身,眼神如刀锋般扫过纷乱的群臣:“陛下圣体欠安,岂是尔等喧哗之地?统统退下!”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几位本想开口的大臣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竟一时语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棣再次厉声道:“传太医!另外,有谁敢将今日之事往外透露半字,以谋逆论处!”
“谨遵燕王殿下旨意”几个小太监应下,随后快步向外离开。
群臣被他那慑人的气势所震撼,再不敢有丝毫尤豫,纷纷躬身行礼,悄然后退。
也有大臣顿了顿身子,似乎想要对朱棣说什么,但迎上朱棣森然的目光,只得悻悻然的离开。
不过片刻,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奉天殿外,便只剩下朱棣三兄弟及几名内侍。
而朱橚跪在龙椅旁,正在为朱元璋紧掐人中。
朱?皱眉,不由看向朱棣:“老四,要不要通知太子殿下?”
“不用。”朱棣摇了摇头,走向朱元璋。
“不用?!”朱?心头一震,身躯倏地紧绷,面色阴沉,声音亦是低沉了几分:“老四,你究竟意欲何为!”
“三哥,我想做什么,你猜?”
“……”朱?浑身一僵,猛地挡在朱棣面前,语气几乎带着悲鸣:“你让我猜?老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造反?!”
“闭嘴!”朱棣怒斥,“嚷什么?让开!”
“老四……”朱?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终是侧身让开了路。他几步抢至朱元璋跟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臂紧紧箍住朱元璋的腰,放声恸哭:“父皇啊!您去得好惨啊……呜呜……”
“……”朱棣见状便是一怔,心头暗自纳罕:这是唱的哪一出?老爹这不还好好活着吗?
朱?浑身颤斗,泪流满面:“父皇啊……呜呜……儿臣定会尽心辅佐四弟,一同开创我大明煌煌盛世的啊……”
“???”连身边的朱橚都懵了,三哥这是搞什么鬼?
不好!朱棣脸色骤变,箭步上前,一脚将朱?踹翻在地,自己则顺势跪倒在朱元璋身前。
“嗷呜……”朱?痛呼一声,满眼不解地瞪着朱棣,你都摆明了要反,我主动表态拥立你,这难道也错了?
朱棣黑着脸暗自腹诽:你说话前就不会好好看看老爹?他这分明是装的!
太祖皇帝正值壮年,杀人如麻的存在,怎会被后辈不肖儿孙气晕过去?
更何况,哪有人晕了还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摆明了是头一回装晕,想在自己临走前再试探最后一次,这是紧张坏了!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朱棣和朱橚始终垂首跪着,朱?则一脸茫然地瘫坐在一旁。
朱元璋似是察觉自己已被识破,缓缓起身,坐正了身子,先厌恶地瞥了眼朱?,随即又深深打量起朱棣来。
“父皇龙体违和,儿臣心中万分焦灼,已让人去请太医,想来片刻就到,只求父皇早日康复,长享福寿。”
朱棣没敢戳穿,满脸“焦急”的看着老爹。
“父皇,从脉象看,您约莫是近来歇息得不好。万不可再为国务劳神,等太医到了,仔细调理一番便无大碍。”朱橚的医术本就不俗,当下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呵呵,你们倒还有这份心。”朱元璋脸上没什么表情,既已被识破,这试探自然也不必再继续了。
“父皇”朱?这下反应过来了,知道老爹是在试探老四,自己却因为前些日子言语上多番针对过老四,太过担忧报复,所以不小心失了理智。
朱元璋没理会朱?,目光转向朱棣:“燕地苦寒,且多边患。你自小性子烈,到了那儿,不可一味横冲直撞,也别被天幕搅乱了心神。少些戾气,多几分沉稳,对付瓦剌这些草原部落,更要稳中求胜。守好国门,莫让咱失望。”
“儿臣谨遵父皇教悔。”朱棣心中明镜似的,对付草原本就该稳扎稳打,他可不想学朱祁镇那般贪功冒进,落得个被敌军俘虏的下场。
“时间紧迫,临走前别忘了去见见你母后。”
“儿臣这就过去。”
“恩,散了吧。”朱元璋摆了摆手。
恰在此时,几个老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忙不迭地唤道:“陛下……”
“儿臣告退。”
朱棣与朱橚躬身行礼后退出,朱?则大气不敢多喘,连滚带爬地跟着离开了。
“三哥,五弟,我去坤宁宫拜访母后了。”走出奉天殿,朱棣决定直接去见马皇后。
“四弟,咱俩一起吧。”朱?无奈,老爹也让他明天回封地。
朱橚知道二人是要北上,也没凑热闹,老老实实告辞。
坤宁宫内简单朴素,马皇后正临窗做着针线,见二人进来,放下手中活计,脸上堆起温和笑意:“你们兄弟二人倒是难得一块儿来。”
朱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母后,儿臣明日便要北上就藩了,特来向您辞行。”
朱?也跟着躬身:“儿臣也得回封地去了,来给母后请安。”
马皇后拉过二人的手,指尖抚过朱棣袖口磨出的薄痕,又看了看朱?微蹙的眉头,轻叹道:“到了地方,各自安稳些。你父皇脾气烈,你们兄弟间少生嫌隙,便是给我最大的宽心了。”
朱棣垂眸应道:“儿臣记下了。”
朱?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母后放心,我不惹事。”
马皇后笑着拍了拍他们手背,转身从柜里取出两个锦盒:“这是我给你们备的暖手炉,燕地苦寒,揣着能舒坦些。”
“谢母后关怀。”二人眼中泛起泪光,离洪武十五年,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马皇后望着他们,语气愈发温和:“看到你们和睦,我也能安心些。莫要太受天幕搅扰了心境,草原之患积弊已久,不必急于与他们死战。好好经营北地,扎稳了根基,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