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朱棣抬手将手中长刀掷在林安面前,刀身 “当啷” 一声砸在腐叶堆上,寒光映得林安脸色愈发惨白。
“燕王殿下……” 林安仍不死心,膝行半步,眼中满是祈求,死死盯着朱棣,盼着能有一线生机。
“你好自为之吧。” 朱棣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中早已算得清楚,这群人若是活着回了应天,定会惹来天大麻烦。尤其是大哥这个太子,得知此事后必然动怒,少不了要找他追责。既已动手,便得做得干净,绝不能留半点后患。
朱棣没有再关注林安等人,即便他不肯自尽,燕山卫也会替他了断。
他翻身上马,目光平静地看着正在搜林的燕山卫。
果然,很快便有人从灌木丛中拖出几名躲藏的奴兵,手起刀落,瞬间结果了性命。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整肃完毕,沿着来路返回。留守原地的王诚等人显然也收获不小,几十具尸体被整齐地堆在一旁,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参见燕王殿下!”王诚快步上前,指着地上的尸体禀报道,“这些人都是从树林里窜出来的,被我等当场射杀。”
“辛苦了。”朱棣微微颔首,又问,“另外一队回来了没有?”
“回殿下,他们已搜完左侧山林,未见敌军。”王诚指向远处蜿蜒的山道,“不过他们似乎找到了另一队奴军的踪迹,已经沿山道北上追击了。”
朱棣沉吟片刻,点头道:“唔,不知孟善他们情况如何。走吧,我们也赶路,争取早日与邱福他们会合。”
话音落下,大军再次出发,穿过树林,便是山道,一侧是徒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偶有松动的石块滚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小心脚下,谨慎通过!”王诚勒马在前方高声提醒。
山道不宽,却也不算窄,能容三骑并行,燕军将士纷纷收束马匹,排成纵队,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混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在山谷间回荡。
朱棣策马走在队伍中央,目光沉稳地扫视前方。
几名亲兵手持盾牌走在最前面,不时将挡路的断枝砍断,或将松动的石块踢落谷底,以防绊倒人马。后方的弓箭手则警剔地防着峭壁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伏兵。
约莫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忽传厮杀之声。
队伍最前的王诚策马来到朱棣身边,抱拳道:“殿下,探子回报,前方有一山坡,乃北上要道之一。敌军已占据制高点,正与我军交战。”
“哼,好大的胆子啊。”朱棣眉头微蹙。敌军虽不过千人,但占据了地利,便不易对付。
若要以燕山卫的性命去硬拼,他自然是不愿的,但就此放过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殿下,末将请战!”王诚立功心切。敌军战力本就一般,山坡上下又已僵持许久,若他这支持军添加,破敌并不难。
“不急。”朱棣沉吟片刻,仍坚持以最小代价取胜,“拖住他们,用火力压制即可。等孟善、丘福南下,我们便能形成包围之势。”
王诚挠了挠头:“那末将先让兄弟们拖住?”
“恩,去吧。我们就在此休整。”朱棣语气放缓,神色间已无之前的急切。
应天,太子府,郑国公常茂匆匆而来。
“臣常茂参见太子殿下。”礼不可废,哪怕再急,常茂依旧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郑国公啊,快快请起。”朱标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揉了揉眉心。
常茂麻利的起身,急声道:“常升来信,刺玉大概已经失败,燕王殿下亲自带大军北上救援。”
“可惜都是群废物。”朱标摇了摇头,南北城兵马指挥司毕竟不是正经的精锐部队,上了战场或许是乌合之众,但胜在没那么重要,可以悄无声息的离京北上。
“他们确实是废物,但这都是蓝玉这狗东西背叛了殿下!否则燕山卫也不会随之北上。”
常茂也是火大,明明奴军先行北上,比对方早了半天,结果还是被燕山卫先找到了人。若是自己的人先抓到张玉父子,以性命相要挟,燕山卫必定投鼠忌器。
“蓝玉”朱标眼中难掩怒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妻舅”居然会跳船而逃!
“这种人,就活该被扒皮萱草!”常茂的愤怒更是直接,有你这么做亲舅舅的嘛?
怕死不帮忙也不怪他,但你他娘的“跳船”时候给咱打声招呼会死?自己虽然跳不了船,但也能缓和一下和燕王的关系不是?
“砰!”听到扒皮萱草,朱标再也忍不住的愤怒,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父亲朱元璋太过心狠手辣,自己无数次劝他莫要滥杀,以免伤了人心,他却半句不听。如今可好,天幕昭昭,反倒硬生生将许多忠于自己的勋贵功臣,全都推到了燕王那边。
更可怕的是,如今满朝文武,谁也分不清谁的心是向着自己,还是向着燕王!
常茂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殿下先息怒,咱们现在该如何补救?要不要派兵接应他们?”
朱标起身,命人取来紫荆关的堪舆图,凝视良久,缓缓叹道:“郑国公,你觉得老四领兵北上,能从蒙古人的围困中救出那群燕山卫吗?”
常茂沉吟片刻,虽对朱棣并无好感,仍如实回道:“若是天幕上的燕王,雄才伟略、用兵如神,救人自然不在话下。至于现在的燕王……年轻气盛,臣不敢断言。不过呐天杀的蓝玉在,应当问题不大。”
朱标脸色一沉:“接应还有这个必要吗?郑国公你觉得,邹杰他们还能回来吗?”
“您是说……不可能?他不敢的吧?”常茂心头一震。邹杰久经沙场,也立过不少功勋,是他亲自挑选来统领这群乌合之众执行任务的。
“敢不敢,很快便知。”朱标目光如刀,“他已是出笼之鸟,欲展翅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