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南巡之旅依旧在继续。闰八月十二日,他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南京;闰八月十六日,船队抵达扬州府仪征县;闰八月十七日,他拉着随从跑到江口钓鱼取乐;次日抵达扬州瓜洲时,恰逢天降大雨,便临时钻进一户百姓家避雨,当晚索性宿在临江的望江楼。雨停后兴致不减,又从瓜洲渡江南下,登金山、逛镇江,最后竟径直闯进了致仕大学士杨一清的家中,活象个串门的顽童。】
【这一闯,竟让朱厚照对杨一清的府邸上了心。闰八月十九日,他再次登门,这回直奔书房,缠着杨一清要“好书”。杨一清不敢怠慢,连忙取来《文献通考》《册府元龟》两部典籍相赠,朱厚照抱着书爱不释手。】
【到了闰八月二十日,他干脆再次上门,拉着杨一清喝酒赏乐。酒过三巡,朱厚照一时兴起,分题作了十首诗赐给杨一清,还逼着老臣也作诗应和。待杨一清将诗作呈上来,他又象模象样地逐字审阅,亲手改了几个字才作罢。杨一清见皇帝兴致高涨,连忙献上大批礼物,朱厚照大喜过望,此后竟接连五次造访杨家,每次都满载而归。
【闰八月二十五日,朱厚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镇江;二十七日,又折回望江楼住宿;二十八日,终于回到扬州,住进了总督府。】
【九月初三,地方抚按官员为他举办庆功宴,朱厚照却摆起了“实用主义”的架子,礼仪阵仗只留了金银牌各两面、轴一幅、旗帐一顶和几匹彩币,其馀本该用于排场的物资,全让他折换成金银钱财收入囊中,活脱脱一副“不重虚礼重实利”的模样。】
【九月初四,朱厚照启程北还。初六抵达扬州府宝应县,刚歇脚就又跑到范光湖钓鱼。而此时,扬州城内却出了岔子,镇守太监丘得向知府蒋瑶索要进贡之物被拒,竟恼羞成怒地用铁链将蒋瑶绑了,百般羞辱,直到数日后才肯放人。】
【九月初七,朱厚照抵达淮安府,为显“威武”,他身着戎服,头戴簪花,骑着高头大马,在鼓乐声中耀武扬威地入城。初九恰逢重阳节,左右随从争相进献菊花讨好,旗牌官见状竟趁机下令,逼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都要向皇帝献菊,一时之间淮安城鸡飞狗跳,百姓苦不堪言。
【九月十二日,朱厚照抵达清江浦,径直住进了太监张阳家中。在张家待了三天后,他突发奇想,要自己驾着小舟去积水池钓鱼。
谁知小船不稳,行至中途突然翻复,随行侍从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跳水救人。虽说朱厚照最终被救上岸,但也呛了不少水,受了惊吓。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日渐衰弱,也为这场南巡,悄然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这就是昏君行径啊!” 朱标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天幕,语气里满是痛心,“从南京到淮安,这朱厚照一路走下来,哪一件是正经事?不是钓鱼喝酒,就是折腾百姓,眼里就只有‘玩’字!这下好了吧,落水染病,真是咎由自取!”
朱棣悄悄瞥了眼怒气冲冲的大哥,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暗自摇头,这些记载全是文官写在史书里的,他们向来爱放大帝王的游乐事,淡化政绩,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添油加醋,谁又能说得清?只是这话他不敢当着大哥的面说,免得又引来回执。
一旁的周王朱橚这时终于从晋王妃身边站起身,脸上的紧张褪去不少。经过他的诊治,谢氏已经醒了过来,虽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看样子已无大碍,总算是没出更大的乱子。
朱元璋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他对武宗的行径也是相当不喜,这人完全没有帝王的样子,就象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
【朱厚照的北返之路依旧拖沓。九月二十二日,他抵达山东东昌府;二十四日,行至临清;十月初六日,抵达天津卫;直到十月二十六日,才终于到了通州。可即便已距北京近在咫尺,他仍迟迟不愿入城,仿佛只要不踏进京城,南巡的嬉游时光就不会结束。】
【一拖再拖,直到正德十五年十二月初,朱厚照才极不情愿地回到北京。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南巡时的意气风发,因为清江浦落水受的寒症未愈,加之数月奔波劳累,风寒彻底侵入体内,引发了重病。刚回宫,他便直接住进了豹房,连日常朝政都彻底搁置,更别提处理国事。
【那段日子,他连起身都需侍从搀扶,饮食起居全靠人照料,朝堂议事自然无从参与。朝中大小事务,只能由内阁大臣与司礼监太监共同商议暂理,大明的权力中枢,悄然进入了“临时共管”的状态。
偶尔,他还会强撑着精神召见宠臣江彬,可往日里说一不二的锐气早已消散,面对江彬提出“再巡宣府”的提议,他只是虚弱地摆摆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更棘手的是,朱厚照始终没有子嗣,皇位继承问题随着他的病重,变得愈发迫在眉睫。他虽未在公开场合明确指定继承人,但在与内阁首辅杨廷和为数不多的对话中,默认了“兄终弟及”的祖制原则。
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年仅三十一岁的朱厚照在豹房驾崩。临终前,他留下了一份简短的遗诏,内核内容只有两点,一是反思过往,下令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工程与巡游,释放此前因劝谏南巡而被关押的官员;
二是敲定传承,曰:“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年已长成,贤明仁孝,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后世还有另一种说法,武宗朱厚照因病去世,他没有留下传位遗诏,也没有任何子嗣。时任内阁首辅的杨廷和根据《皇明祖训》明确的皇位继承原则,以朱厚照口吻伪造撰写的这份遗诏,并在武宗驾崩后当天,让司礼监请太后懿旨,正式宣布朱厚熜为皇帝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