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缓缓抬眸,目光如深冬寒潭般幽冷,不起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威压,一字一顿道:“郑国公,你当真要走这一步?今日囚禁亲王,明日便是自寻死路。”
常茂闻言,嘴角笑意更甚,他语气轻挑却态度坚决:“不劳殿下费心,臣的路早已选好,殿下只管安心随臣走便是。”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牵着马缰转身,马鞭轻轻一点马腹,缓缓向南行去。
“常茂!”朱棣再次开口叫住了对方。
“恩?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嘛?”常茂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朱棣。
“你这么做,是大哥的授意还是父皇?”朱棣含笑看着常茂。
“殿下觉得是谁,那就是谁吧。”常茂的回答模棱两可,他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走吧。”
身后一众兵卒立刻押着被捆缚的四名护卫,亦步亦趋地跟上,铁甲摩擦的声响在官道上格外刺耳。
很快一名兵卒牵来一匹棕毛战马,马身收拾得干净,却少了几分王府坐骑的神骏。朱棣身侧的两名校尉大汉见状,齐齐躬身作揖,语气躬敬却难掩戒备:“王爷,请上马。”
“呵……” 朱棣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几分自嘲。他并未多言,抬手按上马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翻身上马。
两名校尉立刻一左一右 “簇拥” 上前,既不敢有半分冒犯,又死死守住两侧去路。一行人踏着漫开的马血痕迹,在数百军士的押送下,缓缓向南而行。
直到黄昏时分,残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猩红,一行人终于踏入常茂驻扎的军营。
“殿下,一路辛苦,就劳驾您暂且住在此处吧。” 常茂翻身下马,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孤零零的营帐,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 朱棣冷笑一声,抬眼望去。帐篷内烛火已然燃起,摇曳的光影通过帆布映出斑驳痕迹,显然,常茂早就做好了将他软禁于此的准备,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请。” 常茂率先迈步,领着朱棣朝营帐走去。他掀帘而入,侧身示意朱棣跟上。
朱棣一言不发,缓步踏入帐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是军营里最普通不过的营帐,却被刻意隔成了两间,里间是卧室,应该是给自己睡的;外间权当厅堂,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矮凳,墙角立着两个旧柜子。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草料味与铁甲锈味,粗粝刺鼻,与燕王府的清雅幽静判若云泥。
“给四位小兄弟解绑。” 常茂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是!” 几名兵卒应声上前,粗鲁却不敢太过放肆地解开了四名护卫身上的绳索。
常茂转头看向朱棣,嘴角笑意更深:“殿下放心,好酒好菜已经备着了,若是嫌闷,美人也已在安排,定让您在此住得舒心,乐不思蜀。”
“呵,那本王倒还得好好谢谢你?” 朱棣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谢就不必了。” 常茂摆了摆手,“王爷住得开心,臣的差事也就办得妥当了。”
“开心个屁!” 朱棣骤然变了脸色,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常茂,你敢软禁本王?!”
他双目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方,“说!这到底是皇兄的授意,还是父皇的旨意?亦或是你自作主张,想借囚禁亲王之功邀赏,却让皇兄和父皇背下囚弟囚子的千古骂名?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日后父皇清算旧帐,将你郑国公府满门抄斩?!”
面对朱棣的雷霆之怒,常茂却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挑又带着几分笃定:“呵呵,殿下说笑了。臣这哪里是软禁,分明是在帮您。您执意抗旨南下,真惹恼了陛下,到时候倒楣的可是您自己。臣这是在为您避祸呢。”
“好你个常茂!好一个郑国公!” 朱棣怒极反笑,声音里淬着寒意,“这笔帐,本王记下了!给我滚出去!”
“是是是。” 常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痛不痒的笑,躬身应道,“那臣就不打扰殿下歇息了。酒菜和美人片刻之后臣就给您送来,殿下安心等侯便是。”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后一众兵卒也纷纷躬身退离,帐帘被轻轻放下,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朱棣和他的四名护卫,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都警醒着点!务必保障燕王殿下的安全,不许有半分差池!” 帐外,常茂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着似是叮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哼。” 朱棣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走到帐帘边,通过缝隙向外望去,几队手持长戈的兵卒正守在营帐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光警剔地盯着帐门,哪里是什么 “保护”,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将这营帐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囚笼。
“王爷!” 一名护卫见朱棣神色沉静,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这群狗贼竟敢如此放肆,公然软禁亲王!末将等愿拼死护您冲出去,哪怕杀开一条血路!”
朱棣抬手轻轻一摆,示意他噤声。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的寒潭愈发幽深,藏着未熄的怒火与深沉的算计。
“冲出去?” 他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冷静,“外面是数百精兵,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你我五人,就算个个以一当十,到头来也不过是白白送命,死得不明不白。”
另一名护卫也是咬牙道:“那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常茂这逆贼欺人太甚,咱们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本王何时说过要忍?但逞一时之勇,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转头看向四名护卫,低声道:“你们给本王记好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言语挑衅,都不可轻举妄动,咱们保存体力,静观其变。”
“遵命!”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领命,眼中的躁动渐渐平复。
朱棣走到木桌旁,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你们也别闲着,好好整理一下这营帐。看来,咱们要在这‘牢笼’里,多住些日子了。”
四人领命,当即四散开来。有的擦拭着桌椅柜子,有的检查营帐四周是否有异动,有的则将角落里的杂物归置整齐,一举一动间,皆保持着警剔,没有半分懈迨。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常茂那轻挑的话音:“燕王殿下,臣给您送美食还有美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