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破瘴气时，洛特城联军的旌旗已在湿地边缘猎猎作响。
埃里克骑在战马上，看着士兵们将雷蒙的残部首级串成串，悬挂在军旗下方。雄鹰镇的十五名卫兵挺直脊背，担架上复盖的雄鹰纹章披风在风中微微起伏，象是沉睡的战士仍在呼吸。
返程的队伍蜿蜒如长蛇，望海镇卫兵的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威尔?纳什刻意与雄鹰镇的队伍保持距离，他的海浪纹披风裹着寒气，蓝宝石戒指在握缰绳的手指上闪铄，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信子。
瓦格里?塞壬则时不时回望，战锤浮雕铠甲上凝结的泥浆在颠簸中簌簌掉落，他的目光扫过埃里克时，总会微微点头。
三日后，洛特城的城门缓缓升起。
安德鲁?玛洛骑着浑身披挂蓝宝石甲片的战马，率先踏入欢呼的人群。
他高举雷蒙的头颅，雷霆斗气在城头炸开璀灿的蓝光，整座城市都回荡着“剿灭烈风盗”的欢呼。
埃里克跟在队伍中间，听见百姓们交头接耳。
“那个年轻领主就是杀死雷蒙的人”
“中级骑士？不可能吧！”
议论声象风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他下意识握紧缰绳，掌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当夜，玛洛家族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将鎏金穹顶的壁画照得纤毫毕现，吟游诗人弹唱着剿灭烈风盗的史诗，舞者们的丝绸裙摆扫过镶崁宝石的地砖。
埃里克穿着新换的贵族服饰，袖口的雄鹰纹章还带着裁缝的温度，再一次参加宴会的他，已经慢慢习惯这个世界贵族的作风。
“各位！”
安德鲁突然站上高台，他的雷霆斗气化作蓝色光带缠绕在手臂，“今日，我们要为一位英雄举杯！”
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埃里克。纳什男爵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杯中的红酒泛起细密的涟漪。
“埃里克领主！”
安德鲁高声道，“以中级骑士之姿，带领二十名卫兵斩杀高级骑士雷蒙！这份胆识，这份谋略，整个洛特城极为难遇！”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酒杯碰撞声、欢呼声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埃里克单膝跪地，听见安德鲁继续说：“若不是子爵爵位需高级骑士境界，我今日必当奏请雷普伯爵，封你为子爵！”
宴会厅一片哗然。
瓦格里?塞壬带头鼓掌，声如洪钟：“安德鲁大人所言极是！埃里克领主当得起这份荣耀！”
而纳什男爵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将酒杯砸在桌上。
“但功勋不可姑负！”
安德鲁大手一挥，身后的侍从捧出镶金边的卷轴，“我以玛洛家族之名，将枫叶镇领地赐予埃里克领主！从今日起，雄鹰镇与枫叶镇并立，享子爵级封地待遇！”
宴会厅沸腾了。
要知道享有两块领地的税收，那是子爵才有的待遇。
埃里克欣喜万分，单手扶胸欠身行礼。
“多谢安德鲁大人，您的慷慨让整个雄鹰镇都为之动容。”
两块领地意味着双倍的税收、双倍的兵力，更意味着雄鹰镇终于能摆脱边陲小镇的困境。
宴会厅的欢呼声如浪潮般将他淹没，贵族之间相互攀谈，推杯换盏。
身旁突然响起绸缎摩擦的窸窣声。
一位银发老者端着鎏金酒杯向埃里克缓缓走来，月白色长袍上绣着交织的商队与天平——正是奥特兰克商会的徽记。
“埃里克领主，久仰大名。”
老者浅抿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是梅隆?兰尼斯，奥特兰克商会洛特城分会的负责人。”
埃里克起身时，新换的贵族服饰袖口扫过桌面，绣着银丝的雄鹰纹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商会大佬：奥特兰克商会是塔斯曼王国的四大商会之一，掌控王国将近一半的炼金材料交易，梅隆?兰尼斯能亲自前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道贺。
“梅隆先生谬赞。”
埃里克举起酒杯，“不知阁下今日找我，除了庆贺，是否还有其他指教？”
梅隆抚掌而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深意：
“果然如传闻所言，埃里克领主聪慧过人。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蚀髓紫魇液。前些日子雄鹰镇的商队负责人在商会打听此物，我们便让他对埃里克领主带了句话，希望可以交易一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剿灭烈风盗立下大功，想必领主大人更需要金币来巩固根基吧？”
埃里克心中自然明白，在联军未出发之前，贝鲁就跟他说过此事，只是那时埃里克没有停歇，直接参与征召烈风盗，才将此事往后拖了拖。
蚀髓紫魇液从塔纳尔山脉震动渗出，腐蚀性极强，目前已经停止渗出，雄鹰镇的存储也并不多。
此前贝鲁奉命查找这个材料的信息，埃里克就已经做好了惊动了商会高层的准备。
他转动着酒杯，斟酌道：“梅隆先生消息灵通。不过蚀髓紫魇液极为稀少，雄鹰镇也只是侥幸得到一些，不知贵商会愿意出多少金币？”
“每升五百枚金币。”梅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埃里克瞳孔骤缩。
这价格远远超过中级炼金材料的市场价！
见他面露惊讶，梅隆笑着解释：“蚀髓紫魇液很难获取，唯有遭遇地龙翻身的时候，才会有机会从山脉或者地脉中少量渗出，所以价格自然也会高些。”
埃里克迅速在心中盘算。雄鹰镇仓库里现存四十二升蚀髓紫魇液，若全部售出，能换来两万一千枚金币。
这笔钱足够招募新兵、修缮城墙，更能投入枫叶镇的重建。
但他面上仍保持镇定：“梅隆先生诚意满满，不过枫叶镇刚纳入领地，重建所需物资众多。不知贵商会能否提供帮助？所需费用，可从此次交易中扣除。”
梅隆眼中闪过欣喜：“看来埃里克领主手中的蚀髓紫魇液数量可观。对于重建枫叶镇奥特兰克非常愿意提供帮助。商会正好有批从南境运来的云杉木，质地坚硬，最适合建造城堡。”
他放下酒杯，取出一卷羊皮纸，“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提供工匠、农具，甚至……”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奴隶。”
埃里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击。
奴隶，这对作为现代人的埃里克，在听到后极为不适，但又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除了金币，我希望能用蚀髓紫魇液换取这些物资和一些领民。具体比例，还需与梅隆先生详谈。”
“痛快！”梅隆大笑，举杯与他相碰，“明日正午，我在商会总部备好合约。届时我们再细谈合作细节。”
他转身离去时，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埃里克望着他的背影，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