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儿。
竟然是她。
郑耀先的初恋。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冒失地冲出马路？
除非
申明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西周。
两个穿着中山装、形迹可疑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假装看报纸。
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这边。
中统的狗。
申明哲心里瞬间了然。
程真儿被跟踪了。
她刚才突然冲出马路，是为了甩掉尾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自己的车。
这叫什么事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还好吗？”申明哲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趴在地上的程真儿缓缓抬起头，疼得龇牙咧嘴。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申明哲看到，她白皙的手掌心在地上蹭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在她散落一地的书本旁边，一个牛皮纸信封格外显眼。
就在程真儿看到信封的那一刻，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闪电般地伸出手，将信封死死地攥在手里，塞进了怀里。
那个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充满了紧张。
申明哲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街对面。
“回春堂”三个大字的招牌，古朴而醒目。
情报。
是送给陆汉卿的。
申明哲的脑子里，瞬间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这封信，绝对不能落到中统的手里。
“你看看你，都流血了。”
申明哲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动作却很轻柔。
“腿肯定也伤了，别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程真儿急着想走，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不行！”
申明哲的语气不容置喙。
“撞了人就得负责，这是规矩。万一有内伤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将地上散落的书本文件都收拢起来，塞回她的布包里。
然后，不等程真儿再次拒绝，他弯下腰，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啊！”
程真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申明哲抱着她大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着那几个街角的便衣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撞车啊？”
那几个中统特务被他一吼，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申明哲拉开车门，将程真儿放在副驾驶座上，又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位，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通过后视镜，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几个中统特务愣了一下。
然后急匆匆地钻进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跟了上来。
鱼儿，上钩了。
申明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故意放慢了些车速，吊着后面的尾巴，不紧不慢地开向了圣心医院。
“谢谢你。”程真儿低声说，攥着信封的手心全是汗。
“不用客气，我撞了你送你去医院是应该的。”
申明哲语气轻松。
“待会儿医生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才冲到马路上的，听见没？”
“啊？为什么？”程真儿不解。
“为了让你省点麻烦，也为了让我省点麻烦。”
申明哲言简意赅。
他总不能说，我是为了帮你掩护身份，顺便把后面那几条狗引出来一锅端了吧。
车子很快就到了圣心医院。
申明哲停好车，再次将程真儿抱了出来，一路冲进急诊大厅。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女朋友被车撞了！”
他洪亮的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身形高挑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女医生的声音清脆又干练。
“快，这边。”
申明海外派她把程真儿放在检查床上。
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
正是余小晚。
余小晚仔细地检查着程真儿的伤势，动作麻利又专业。
“手掌擦破皮，问题不大，我给你消消毒上点药。”
她又按了按程真儿的大腿。
“这里疼吗？”
“嘶疼。”程真儿倒吸一口凉气。
余小晚撩开她的裤腿，只见白皙的大腿上，己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还好，只是皮下淤血，没有伤到骨头。”
余小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一旁满脸“焦急”的申明哲。
“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开车这么不小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挺拔，五官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和痞气。
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是是是，医生教训的是。”
申明哲立刻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都怪我，回去我一定跪搓衣板。”
他拿出烟，递给余小晚一根。
余小晚摆摆手，“医院里不准抽烟。”
“哦哦，抱歉。”申明哲把烟收了回去，然后伸出手，“我叫申明哲，多谢余医生了。”
余小晚看着他伸出的手，大方地握了上去。
“余小晚。”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握手的那一刻，余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申明哲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余医生，你这么盯着我，是不是想追我啊？”
“”
余小晚愣住了。
她见过大胆的，没见过这么首给的。
这人是属x光机的吗？能看穿人心？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但嘴上却不饶人，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想得美！”
她瞪了申明哲一眼，没好气地说。
“本姑娘追的人，从这里能排到法租界去！你？后面排队吧！”
“那我可得抓紧了，争取早日插队成功。”申明哲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急诊大厅的门口。
还是那两个中统的特务。
申明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拍了拍余小晚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余医生，麻烦你先带我女朋友去处理一下伤口，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我出去抽根烟，处理点私事。”
余小晚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点点头，“好，交给我了。”
说完，她就扶着程真儿，向处置室走去。
申明哲目送她们离开，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向那两个中统特务。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两个特务看到他走过来，眼神明显有些紧张，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申明哲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两位兄弟，跟了一路，辛苦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把烟盒递了过去。
“借个火？”
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特务，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递了过来。
申明哲凑过去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在那个特务的脸上。
“我不管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里面的那个女孩，是我的女人。”
两个特务脸色一变。
“申队长，我们是中统的，奉命办事”那个贼眉鼠眼的特务还想解释。
“中统？”
申明哲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了那个特务的脖子。
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一记勾拳，砸在了另一个特务的胃部！
“呃！”
那个特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被掐住脖子的贼眉鼠眼，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一片温热。
他想拔枪，但申明哲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再说一遍。”
申明哲的脸凑到他的面前，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她是我的女人。”
“以后，离她远点。”
“不然，下一次，我拧断的就不是他的肋骨，而是你的脖子。”
说完，他松开了手。
贼眉鼠眼的特务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申明哲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了他脸上。
“这里是五千大洋。”
“拿去，给你和你这个废物兄弟，当安家费。”
“滚。”
那个特务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再看看申明哲那张写满了“杀气”的脸。
吓得连滚带爬地扶起自己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医院。
申明哲看着他们的背影，将手里的烟蒂弹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麻烦，才刚刚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