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巨大的问号,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他们看着申明哲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看申明哲,是看一个被戴老板破格提拔的后起之秀。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他们看申明哲,就是在看一个谜。
一个浑身笼罩着迷雾,深不可测,甚至让他们感到一丝敬畏的怪物!
申明哲自己,也演得恰到好处。
他脸上的狂喜,在听到“委座”两个字时,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和众人一模一样的,彻头彻尾的懵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呆滞表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演!继续演!”
“千万不能露馅!”
“我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愣头青!”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结巴了。
“毛毛秘书,你你没搞错吧?”
“委座要见我?”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在众人看来,他这就是被这天大的“惊喜”给吓傻了。
戴老板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刚刚还在想,要用申明哲这把刀,来搅动军统的死水,来敲打老人们。
可现在,这把刀,似乎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委座
委座为什么会突然要见申明哲?
戴老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上次和申明哲聊天他们父子关系也没有很好啊?
怎么回事?
还是说,申明哲和委座的关系变好了只是没有告诉自己?
会不会是有事情需要申明哲去完成?
短短几秒戴老板心绪万千。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委座的命令,就是天。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还愣着干什么!”
戴老板对着申明哲,厉声喝道。
“委座召见!这是天大的荣幸!”
“赶紧去!”
“是!是!戴老板!”
申明哲如梦方醒,连忙立正,身体绷得笔首。
他的内心,早己乐开了花。
“老戴啊老戴,你急了,你急了!”
“你怕我这把刀,不听你的话了吧?”
“嘿嘿,晚了!”
戴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
“是!”
申明哲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因为“紧张”和“激动”,甚至还有些虚浮。
看着申明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戴老板立刻转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耀先,百川,还有齐思远你们先出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老板。”
几人不敢多问,立刻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戴老板、毛任峰两个人。
戴老板走到毛任峰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说!”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原话是怎么说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的声音,压抑着一股风暴。
毛任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出来。
“老板,刚才电话是许秘书亲自打来的。”
“他的口气,特别急,就跟火烧眉毛了似的。”
“他没说别的,就说委座现在、立刻、马上要见申明哲。”
“我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毛任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许秘书的嘴,您是知道的,严得很。”
“他什么都没透露,就反复强调一句话,‘这是委座的命令,不要问,照做就行’。”
戴老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秘书
口气很急
这就说明,不是什么小事。
戴老板百思不得其解。
他担心,自己和申明哲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种“栽培与被栽培”的微妙关系,会因此受到影响。
不行!
绝对不行!
申明哲这把刀,必须握在他戴某人的手里!
他沉思了几秒钟,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任峰!”
“是,老板!”
“立刻!马上!把申明哲晋升为行动处副处长的任命书,给我拟好!然后通告全军统上下!”
不管委座见他是什么目的,这份任命一下,申明哲的身份,首先就是军统行动处的副处长!
是他的下属!
“是!我马上去办!”
毛任峰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拟定文件。
另一边。
申明哲走出了军统总部大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全是影帝,演得他都快缺氧了。
压抑住内心那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平静。
就在他准备去路边叫一辆黄包车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崭新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而恭敬的脸。
“小少爷。”
申明哲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叔?”
他心中惊讶。
他怎么会亲自来接自己?
而且,还开着这辆车
这辆车,这是委座的专用轿车之一!
虽然不是经常用的那一辆,但车牌号,金陵城里没几个人不认识!
王叔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老爷让您上车。”
“他说,从今天起,不用再那么偷偷摸摸的了。”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申明哲的脑海中炸响!
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申明哲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在国外一路摸爬滚打,受尽了白眼和排挤。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像一头孤狼,小心翼翼地伪装着,生存着。
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忍了这么多年的辱,不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吗?
等到那个男人,真正地从心底里接纳自己!
等到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这么多年的伪装,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那个男人的信任!
他们父子之间的那层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眼眶微红,坐进了车里。
“王叔,辛苦你了。”
“小少爷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王叔关上车门,坐回了副驾驶。
轿车平稳地启动,汇入了车流之中。
而这一幕,被军统大楼里,无数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