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哥，我是来跟你商量正事的。
“申明哲这小子，不简单。”
徐百川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地靠回了椅子里。
“何止是不简单。”
“局座的心思，现在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就是铁了心要培养他。”
“又是提拔，又是委座召见，这阵仗，你我当年，有过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酸涩和无奈。
想当年，他们也是跟着戴老板一起打江山过来的老人了，风里来雨里去，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得老板的欢心。
“是啊，这事儿是透着蹊跷。”
郑耀先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在楼下，我听见那帮小崽子们议论，说申明哲是戴老板的私生子。”
“私生子？”
徐百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帮小兔崽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要是戴老板的私生子，能惊动得了委座？”
“戴老板再受宠，他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委座派自己的专车，来接他的一个私生子。”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情理。”
作为军统的高层，他们看问题的角度。
自然比下面那些只知道捕风捉影的小特务，要深刻得多。
“没错。”
郑耀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戴老板的私生子，这个说法，糊弄糊弄下面的人还行，糊弄不了我们。
“委座是什么人？日理万机，爱惜羽毛。”
“他绝不会为了戴老板的一个私生子，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会让他自己，也陷入非议之中。”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都在思考着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可能性。
许久，郑耀先缓缓地掐灭了雪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徐百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西哥。”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申明哲，他不是戴老板的。”
“而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向上指了指。
天花板。
徐百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郑耀先的意思。
上面！
比戴老板还上面的，还能有谁？
只有那一位！
委座！
这个猜测，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如果申明哲是委座的私生子
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戴老板为什么会不遗余力地提拔他？
因为这是在替委座培养儿子！是天大的功劳！
委座为什么会派专车来接见他？
因为那是老子见儿子，天经地义！
这个念头，让徐百川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猜测，比“戴老板的私生子”，要恐怖一百倍！
如果这是真的，那申明哲在这军统，乃至整个党国，都将是一个无人敢惹的“太子爷”！
谁敢动他，就是跟委座过不去！
“老六你这个猜测太太吓人了！”
徐百川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吓人？”
郑耀先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西哥，越是吓人的猜测，就越接近真相。”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申明哲现在只是个副处长，就己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了。”
“要是再让他往上爬，爬到处长，爬到局长的位置上到时候，你我，还有活路吗？”
郑耀先的话，字字诛心。
徐百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知道，郑耀先说的，是事实。
一朝天子一朝臣。
申明哲一旦得势，他们这些“前朝旧臣”，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那你的意思是？”
徐百川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按下去！”
郑耀先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至少，不能让他爬得这么顺！”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那位的人，我们动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百川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不能自己动手。”
郑耀先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咱们得，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齐思远。”
郑耀先吐出了这个名字。
徐百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常公子？”
“没错！”
郑耀先打了个响指。
“齐思远本人，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不足为虑。”
“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常公子。”
“你想想，委座春秋鼎盛，可常公子，也己经不是小孩子了。”
“自古以来，最忌讳的是什么？是储君之争！”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背景神秘，圣眷正浓的‘私生子’，你觉得，常公子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会坐视不理吗？”
徐百川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彻底明白了郑耀先的计划。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足以搅动风云的毒计！
“你的意思是利用下面那个‘戴老板私生子’的传言？”
“正是！”
郑耀先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们不能去证实申明哲是委座的私生子，那会引火烧身。”
“但我们可以，帮着下面那帮人，把申明哲是‘戴老板私生子’这个传言，给它坐实了！”
“你想想，这个消息传到常公子耳朵里，会怎么样？”
“他只会觉得，是戴老板野心膨胀，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来跟他争权夺利！”
“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常公子那边，自然会把戴老板和申明哲，当成头号大敌！”
“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
“高！”
“实在是高！”
徐百川忍不住拍案叫绝。
郑耀先这一招，简首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既能打击申明哲，又能离间戴老板和常公子，最关键的是，他们自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徐百川己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什么都不用做。”
郑耀先重新靠回沙发上，悠然自得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在背后，轻轻地推波助澜一把，让这个传言，烧得更旺一点。”
“让它传得，人尽皆知！”
“最好，是连委座本人，都能听到。”
郑耀先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到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始。”
正如郑耀先所料。
“申明哲是戴老板私生子”的传言，就像是长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内。
就传遍了军统总部的每一个角落。
从行动处的精英特务，到总务科的勤杂文员，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爆炸性内幕！申副处长，是咱们戴老板的亲儿子！”
“我操！真的假的？怪不得啊！我说他怎么跟坐了火箭一样，嗖一下就上去了！”
“可不是嘛！”
“嘘！你小点声！想死啊！以后见了申副处，都给我客气点！那可是咱们未来的老板！”
“这下齐副队长可惨了，之前还跟人家斗来斗去的。”
“现在好了，人家是老板的儿子，他算个屁啊！”
“以后行动处，不，是整个军统，就是人家申家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