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立立刻低头:“是属下督导不力,请委座责罚。
看似在责骂,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件事,到此为止。
所谓的“通共”罪名,不成立。
徐恩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甘心!
他谋划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伪造证据,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的常公子,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徐恩赠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委座!通共的事情可以暂且不提!”
“但天桥码头的凶杀案,又怎么解释?”
“死者是我们中统的人,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申明哲是凶手!”
“还有!”
他孤注一掷地吼道。
“前段时间,您亲自主持的最高军事会议,会议纪要被泄露!”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这份纪要,就是从申明哲手里流出去的!”
“这两件事,他总不能再抵赖了吧!”
他像一条疯狗,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然而,申明哲的反应,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他甚至掏了掏耳朵,似乎嫌徐恩赠的声音太吵。
“徐局长,你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
“就凭一个所谓的作案手法,就给我定罪?”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是有人在模仿我的手法,故意栽赃嫁祸给我?”
“比如说,你,徐大局长?”
“你!”
徐恩赠被噎得说不出话。
申明哲又转向委座,姿态放得更低了。
“委座,各位长官。”
“我申明哲,在军统,只是一个行动处的副处长。”
“您觉得以我的级别和权限,有资格接触到由您亲自主持的,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纪要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徐局长,您这么说,到底是太看得起我申明哲了。”
“还是在质疑委座您亲自制定的保密条例,形同虚设?”
这句话,诛心至极。
徐恩赠瞬间面无人色。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质疑保密条例,就是在打委座的脸!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委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
他语无伦次,彻底乱了方寸。
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突然,他想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谁也无法否认,谁也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癫,指着申明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委座!”
“他枪杀我中统的人!”
“田湖!”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枪杀了党国命官!”
“人证物证俱在!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罪名!”
说完,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委座面前,额头贴地,老泪纵横。
“田湖死得冤啊!”
“请委座,为我中统做主!为死去的弟兄,讨回一个公道啊!”
这一次,他没有再咆哮,而是选择了最卑微的姿态,用哭声来博取同情。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常公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没错,杀人!
这可是铁一般的事实!
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戴立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件事,确实是申明哲做得最出格,也是最难处理的一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委座身上。
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委座低头,看着匍匐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抖的徐恩赠。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田湖的事情,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徐恩赠的心跳漏了一拍。
委座继续说道。
“先斩后奏的权力,是我给申明哲的。”
什么?
徐恩赠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常公子脸上的喜色,也瞬间凝固。
整个空间,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委座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徐恩赠那张写满震惊和错愕的脸。
“一个敢于伪造通共证据,陷害同僚的内部蛀虫。”
“一个试图挑起军统和中统内斗,动摇党国根基的败类。”
“他,死有余辜。”
“徐恩赠,你管教不严,识人不明,用人不当,险些酿成大错。”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你现在,反倒有脸来替他喊冤?”
徐恩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三观,碎了一地。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所谓的真相和正义,一文不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申明哲,终于动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徐恩赠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如狗的对手。
他从自己的风衣内袋里,慢悠悠地,抽出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委座。”
他转身,将档案袋呈了上去。
“既然徐局长,这么喜欢查案,这么喜欢讲证据。”
“我这里,也刚好有一些东西。”
申明哲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开了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优雅。
那撕开封条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厚厚的单据和文件。
然后,他将文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递给了委座。
“委座。”
“这里是徐局长,自上任以来,利用职权,在中印缅边境,走私战略物资的全部账单。”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话音落下。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戴立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常公子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惊。
走私?
还是战略物资?
委座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申明哲的脸上。
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上。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申明哲微微躬身,继续说道。
“徐局长不仅自己贪,他的家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前妻,在后方利用中统的牌子,放高利贷,逼死了三条人命。”
“他的二房太太王氏,更是重量级。”
“在徐局长担任交通部次长期间,她就打着徐局长的旗号,用交通部的军用货车。”
“大肆走私西药、棉纱、黄金,什么赚钱倒腾什么。”
“大发国难财。”
“这些,是王氏亲自经手的账本影印件,以及几个关键人证的口供。”
申明哲说完,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了另外一小叠文件,放在了第一份文件的上面。
整个过程,他始终面带微笑。
那笑容,自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