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讨论的特工。
“你胡说八道什么！”
“申明哲怎么可能扳倒徐恩赠？”
那名特工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齐齐哥，是真的。”
“委座官邸下的手令，天不亮就送到了。”
“现在，申明哲是中统的新局长！”
中统局长？
齐思远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众人，疯了般地冲向公告栏。
白纸黑字，委座的亲笔签名，鲜红的印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完了。
全完了。
“表哥。”
顾雨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申明哲这个人，不简单。”
齐思远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恩赠怎么会倒得这么快！”
顾雨菲叹了口气，将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恩赠完了。”
“高占龙，中统行动队队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据说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还有田湖。”
顾雨菲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死了。”
“被申明哲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枪爆头。”
齐思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杀人。
这个申明哲，他是个疯子吗？
“表哥，收手吧。”
顾雨菲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
“你斗不过他的。”
“他的手段，太狠了。”
齐思远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能一步登天！
“我怕什么！”
齐思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跟他不一样！”
“我不贪不占，清清白白，他抓不到我的把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清晨的早点摊。
郑耀先吸溜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对面坐着的徐百川，则是一脸的肉痛。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这早饭钱，输得不冤。”
徐百川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嘟囔着。
郑耀先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豆花汤，用餐巾擦了擦嘴。
“西哥，这你就看不懂了吧？”
“这哪是申明哲的本事，这是人家背后有高人啊。”
徐百川愣了一下。
“高人？谁啊？”
“戴老板？”
郑耀先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戴老板，还没这么大面子。”
“能在委座面前，让规则说改就改，让中统局长说换就换的，你再往上想想。
徐百川的眼睛越瞪越大，嘴里的油条都忘了嚼。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六哥，你的意思是”
“宋宋夫人？”
除了那位，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郑耀先但笑不语，端起茶杯，一副“你品，你细品”的表情。
徐百川彻底被镇住了。
我的乖乖。
难怪申明哲这么横。
原来是抱上了最粗的大腿。
这背景，谁惹得起啊？
郑耀先看着徐百川震惊的表情，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忧虑。
黄山官邸。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公子低着头，站在书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委座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手里把玩着一根文明棍。
“让你去前线运送一批物资，你没办成！”
“让你去查情报泄密的内鬼，你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常公子吓得一个哆嗦。
“父亲，我”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
委座的眼神，冷得吓人。
“我让你学着点，多看多问，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学着跟徐恩赠那种蠢货勾结在一起，去对付自己人？”
“你看看你，再看看申明哲！”
“论手段，论心性，论城府，你哪一点比得上他？”
“稳重，干练，出手果决！”
“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你呢？毛毛躁躁，自作聪明，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委座越说越气，指着常公子的鼻子，一顿痛骂。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不要再去招惹申明哲。”
“你，不是他的对手。”
常公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父亲说得都对。
在申明哲面前，他那些小伎俩，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虚心地低下头。
“父亲，我我知道错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常公子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他抬起头，看着委座，声音有些发干。
“父亲”
“申明哲”
“他是不是您的儿子？”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常公子的心脏砰砰首跳。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今天被父亲骂到狗血淋头，反而激出了一股不管不顾的勇气。
他死死地盯着父亲的眼睛，想要从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找到一丝答案。
委座脸上的怒气，缓缓收敛。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常公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了。
终于。
委座动了。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一步，走到常公子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儿子僵硬的肩膀。
“他是谁的儿子，重要吗？”
委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
常公子猛地抬起头。
委座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也是我的人。”
“但你，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让常公子浑身一震。
“这个位置，这张椅子，你脚下的这片土地，迟早都是你的。”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浮躁，浅薄，被人当刀使唤。”
“这样的你，怎么接我的班？”
“我提拔申明哲，就是要让你看看，真正做大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让你学，让你看，让你明白！”
“他是一把刀，一把帮你扫清障碍的快刀。”
“你得学会怎么用刀，而不是怕刀，更不是跟刀置气。”
“懂了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常公子心中的那点怨气，那点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羞愧。
原来原来父亲用心良苦。
原来他不是偏爱申明哲，他是在磨砺我！
常公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