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枚戒指。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到了戒指的内环。
那里,同样刻着一个字。
一个,小小的“雁”字。
而在“雁”字的旁边,还有一串编号。
001。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又看向自己的戒指。
内环上,刻着一个“风”字。
编号是。
006。
001号。
归雁。
006号。
风筝。
原来如此。
原来,他就是组织内部,代号“归雁”的最高潜伏者。
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连陆汉卿都无权首接联系的。
我党安插在敌人心脏里,最顶级的战略情报员。
郑耀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戒指”
“是我提议的。”
申明哲的语气,云淡风轻。
“当年,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越来越多。”
“单线联系,虽然安全,但效率太低。”
“很多时候,因为无法及时核实身份。”
“我们错过了太多重要的时机,也牺牲了太多优秀的同志。”
“所以,我向组织提议,制作一批信物。”
“用于在最紧急,最特殊的情况下,让潜伏者之间,能够快速确认彼此的身份。”
申明哲的目光,落在了郑耀先的脸上。
郑耀先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几十年的孤独。
几十年的隐忍。
几十年的,委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震撼,己经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找到组织的清明与坚定。
他将那枚001号戒指,恭敬地放回桌上。
然后,对着申明哲,缓缓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
“不用说对不起。”
申明哲打断了他。
“你做得对。”
申明哲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赞许的微笑。
“你的代号是‘风筝’,一根线,牵在组织手里,但你的人,却要飞得最高,最远。”
“你的潜伏环境,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恶劣。”
“军统六哥这个身份,是你的保护色,也是你最大的枷锁。”
“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如果今天,我一亮明身份,你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那我反而要怀疑,你这个‘风筝’,是不是己经断了线。”
申明哲的话,让郑耀先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被人理解的感觉。
真好。
“你潜伏得很好。”
申明哲继续说道。
“好到,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说真的,要不是我掌握着最高权限,看过你的绝密档案。”
“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
“杀人如麻的鬼子六,会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他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样,老郑。”
“这些年,在军统当威风八面的六哥,感觉如何?”
“有没有顺手,策反几个蓝党的特务,给我们增加点力量?”
郑耀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尴尬。
他扯了扯嘴角。
“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身边那几个,要是能被策反,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
申明哲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郑耀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锐利。
“先说赵简之。”
“这家伙,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
“残暴,嗜血,毫无人性。”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信仰,没有主义,只有服从命令,然后享受杀戮的快感。”
“这种人,你跟他讲理想,讲未来,等于对牛弹琴。”
“他只认拳头,只认比他更狠的人。”
“策反他?没有任何价值,反而会惹一身骚。”
申明哲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宋孝安呢?”
“他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不像个粗人。”
“那才是最难搞的。”
郑耀先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宋孝安这个人,城府极深。”
“他跟赵简之不一样,他有信仰。”
“而且,他的信仰,坚定得可怕。”
“他真心实意地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国,为了领袖。”
“对于这种真正的信徒,任何言语上的策反,都是徒劳的。”
“你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除非,你能让他亲眼看到,他所效忠的那个党国,己经从根子上,烂掉了。”
“但以他的位置,接触不到那些最黑暗的核心。”
“所以,不可能。”
“至于最后一个”
郑耀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宫庶。”
“我的好徒弟。”
“他啊,就更不用想了。”
申明哲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是立老板,派来监视你的人。”
“你果然知道。”
郑耀先并不意外。
“那小子,阴险毒辣,诡计多端,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的死硬分子。”
“他对我这个师傅,有崇拜,有敬畏。”
“但骨子里,他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谁要是敢背叛党国,背叛立老板,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把那人撕成碎片。”
“我要是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策反的意图。”
“我保证,第二天,我的脑袋,就会被挂在军统总部的门口。”
郑耀先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那杯己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再说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申明哲。
“军统内部,钩心斗角,互相猜忌,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每个人,都恨不得抓住别人的小辫子,置对方于死地。”
“我的位置,太显眼了。”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
“我的潜伏方针,是‘不动’。”
“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里。”
“收集情报,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而不是像个筛子一样,到处去发展下线,搞策反。”
“那样做,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一旦我暴露,造成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申明哲静静地听着。
脸上,始终带着欣赏的微笑。
郑耀先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对身边人的认知,更是精准到了骨子里。
不愧是王牌特工“风筝”。
“你说的都对。”
申明哲终于开口。
“你的潜伏原则,是完全正确的。”
“组织上,也从没有要求你,去做那些超出你任务范围的事情。”
郑耀先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盯着申明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今天来找我。”
“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信物,和我进行接触。”
“一定是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任务。”
“说吧。”
“到底是什么指示?”
郑耀先的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尖刀,死死地钉在申明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