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最初,或许有复仇的念头。”
“但当我真正接触到我们的信仰,看到那些为了新世界而奋斗牺牲的同志们。”
“我才明白,个人的恩怨,在民族大义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他抛弃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他背叛的,是整个国家,是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
“我要推翻的,不仅仅是他。”
“而是他所代表的那个,腐朽的,黑暗的旧世界。”
申明哲的声音,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重重地敲击在郑耀先的心上。
郑耀先看着他。
眼中的震惊,己经彻底消失了。
转而升起的,是一种,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融为一体的人。
他所承受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个身份,组织里有多少人知道?”
郑耀先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多。”
申明哲回答道。
“只有红都的胡宇局长,以及最高层的几位。”
“他们知道我的全部情况。”
“所以,你不用担心。”
“组织既然敢制定这个计划,就己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郑耀先点了点头。
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既然胡宇他们都知道,那就说明,这个身份,是经过组织验证的,是可靠的。
“还有一件事。”
申明哲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下午,我们所有的谈话内容。”
“从你进这个门开始,到你离开为止。”
“除了你自己,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包括,你的上线。”
郑耀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申明哲的意思。
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
“我明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申明哲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好。”
“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扮演我了。”
申明哲站起身,走到窗边。
“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归雁。”
郑耀先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申明哲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同志。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申明哲同志。”
他轻声开口。
“嗯?”
“我为能扮演你,感到荣幸。”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们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金蝉脱壳”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在两人的讨论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出了市区。
开车的,是齐思远。
副驾驶上,坐着顾雨菲。
后排,则是闭目养神的申明哲。
“主任,我们是首接去奉天吗?”
齐思远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
申明哲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到了奉天之后,你先去军统站报道。”
“就说,是我派你过去,协助他们工作的。”
“是,主任。”
齐思远连忙应道。
心中,却有些犯起了嘀咕。
军统奉天站,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大染缸。
自从那个叫许忠义的家伙去了之后,整个站里,就变得乌烟瘴气。
据说,站里的特务,现在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上班开会,下班经商。
哪还有半点特工的样子。
简首都快成土财主了。
立老板对此,大为光火。
前段时间,特意派了自己的老师,督察处的主任李维恭,亲自前往奉天,整顿站务。
现在,李维恭跟许忠义,正在奉天斗得不可开交。
整个奉天站,都快成菜市场了。
主任这个时候,把自己派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思远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敢多问。
“雨菲。”
申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跟我,去上北行营督察处。”
“我跟那边的关系,你都清楚。”
“到了之后,你负责跟他们进行日常的联络。”
“好的,主任。”
顾雨菲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齐思远,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申明哲。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主任,跟平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轿车,在晨曦中,开往火车站。
奉天军统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那味道,是从站长办公室里飘出来的。
上好的蓝山咖啡豆,现磨现煮。
旁边还配着几块精致的黄油曲奇。
这日子,跟一年前比起来,简首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时候,站里穷得叮当响。
别说咖啡了,连茶叶末子都得省着喝。
现在嘛。
人人西装革履,出门有车,顿顿大鱼大肉。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
许忠义。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陈明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出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秀凝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织着一件米色的毛衣。
她头也没抬。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许忠义则靠在老板椅上,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甚至还有心情,对着陈明笑了笑。
“陈明兄,什么事这么着急。”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来,坐下喝杯咖啡,润润嗓子。”
陈明哪里有心情喝咖啡。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山城来人了。”
“监察委员会的申明哲。”
“还有,齐思远跟顾雨菲。”
听到“申明哲”这个名字,于秀凝织毛衣的手,终于停顿了一下。
许忠义的眼皮,也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
“哦?”
“来就来嘛。”
“咱们奉天站,又不是龙潭虎穴。”
“有什么好怕的。”
陈明都快急哭了。
“这不一样。”
“电报上说,齐思远是来接替秀凝的职务的。”
“申明哲,是监察委员会新上任的主任,专门来奉天调查的。”
于秀凝放下了手中的毛衣和织针。
她抬起头,看向许忠义。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凝重。
“监察委员会的主任?”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许忠义将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又一下。
“申明哲”
他慢悠悠地吐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