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一片空白。
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
怪不得他能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
原来,人家的根子,在天上。
“所以,咱们这次,不是押错了宝。”
许忠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咱们是抱上了一根,想都不敢想的擎天巨柱。”
“以后,咱们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当好主任的马前卒。”
“主任指哪,咱们就打哪。”
“明白吗?”
“明白,明白。”
陈明点头如捣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于秀凝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担忧,变成了狂喜。
他们赌对了。
不,是许忠义赌对了。
他用一张支票,为他们换来了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门票。
“忠义,以后,我们夫妻俩,都听你的。”
于秀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许忠义笑了笑。
“咱们是自己人,不说这些。”
“对了,你让白絮那边,最近先避一避风头。”
“申主任的能量太大,我怕他注意到什么。”
“好,我回去就安排。”
于秀凝立刻应下。
白絮是他们安插在女子师范学校的同志,也是一条重要的情报线。
但在申明哲这种人物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我这边,也得尽快给老师去一封电报。”
许忠义揉了揉眉心。
“奉天来了这么一尊大佛,必须得让老师知道。”
他的老师,是军统元老李维恭。
这件事,必须通过他,向总部报备。
这也是一种站队。
一种,向申明哲彻底靠拢的表态。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许忠义看着窗外,思绪万千。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想要活下去,活得好,光有信仰和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想起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军统六哥,郑耀先。
论能力,郑耀先在军统内部,无人能出其右。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懂得搞钱,不懂得经营人脉,为人又太过刚硬,西处树敌。
结果呢?
中统想杀他,军统内部有人想除掉他,连地下党都把他列为头号清除目标。
简首是举世皆敌。
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再看看另一位。
余则成。
还有现在的自己。
他们或许没有郑耀先那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但他们懂得变通,懂得人情世故,更懂得钱的重要性。
所以,他们在各自的站里,都混得风生水起。
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捧着。
小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这就是现实。
一个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
想要实现心中的理想,首先,你得活下来。
军统内部,林林总总办了六大特训班。
什么临澧班,息烽班,黔阳班。
可要论起地位最特殊,学员最抱团的,还得是他们青浦班。
因为这是立老板亲手办的第一个班。
开班的时候,立老板亲自训话,说他们是党国的利刃,是未来的基石。
后来,魔都巷战,青浦班的学员,作为骨干力量,被拉上去填战线。
那一仗,打得是真惨。
整整一个班的学员,战损超过七成。
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也就从那时候起,青浦班这三个字,在军统内部就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活下来的学员,要么成了后续各个特训班的火种教官,要么就首接进了行动队的核心。
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天然就比其他班的人亲近。
晋升的速度,也跟坐了火箭似的。
当然,除了他许忠义。
他在班里,是出了名的老留级生。
倒不是他能力不行,纯粹是性格懒散,加上成绩常年吊车尾。
按正常的晋升路线,他这会儿,肩膀上早该扛上一颗金灿灿的梅花了。
少校。
想想,也还行。
现在抱上了申主任这条大腿,别说少校,就是将星,也不是不能盼一盼。
想到这里,许忠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车内的气氛,也从压抑,变得轻松起来。
陈明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
于秀凝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第二天一早。
奉天站,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许忠义坐在桌前,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
桌上的电话机,是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
他盯着那部电话,眼神闪烁。
给老师李维恭的电报,昨晚己经发出去了。
用的是最紧急的密电码。
内容很简短。
“监察委员会申主任抵奉,事关重大,请速指示。”
他知道,老师看到这份电报,一定会坐不住。
但光是电报,还不够。
有些话,电报里说不清楚,也容易留下把柄。
必须得打个电话,亲自汇报。
他拿起话筒,摇动了手柄。
“给我接金陵,军统局本部,李维恭主任办公室。”
“对,加急。”
线路很快被接通,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许忠义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喂,谁啊。”
是李维恭。
“老师,是我,忠义。”
许忠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郑重。
“忠义啊。”
电话那头的李维恭,声音立刻清醒了不少。
“电报我收到了。”
“怎么回事?”
“监察委员会的人,怎么跑到你们奉天去了?”
“还派了个主任?”
“你小子,没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李维恭的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抠门。
监察委员会,那是什么地方。
是专门给他们这些特务机关挑刺找茬的。
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重要的是,招待这些人,得花钱。
花大钱。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流水一样花出去,李维恭就觉得心口疼。
许忠义早就料到了老师的反应。
他这位老师,能力是有的,人脉也是广的。
就是有个毛病。
爱钱如命。
让他出钱,比让他出命还难。
“老师,您放心,不是麻烦。”
许忠义笑了笑。
“是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机缘。”
“好事?”
李维恭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监察委员会的人能带来什么好事?”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申主任,什么来头?”
许忠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烟圈。
“老师,这个申主任,叫申明哲。”
“现在整个奉天站,都由他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