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恭举着礼品盒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
申明哲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李维恭暗暗松了一口气。
收了礼,事情就好办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就看到申明哲当着他的面,首接将礼品盒打了开来。
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绸布。
绸布上,静静地躺着三根黄澄澄的东西。
是金条。
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李维恭的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
“申主任,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申明哲一声轻笑打断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呵。”
申明哲从里面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随手扔回了盒子里。
金条撞在盒子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也像是,敲在了李维恭的心上。
“李主任。”
“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申明哲的声音,很平淡。
但听在李维恭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申申主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卑职卑职不明白。”
申明t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明白?”
“好,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向前走了一步。
李维恭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我听说。”
“许忠义在奉天,孝敬给你的,可是三十万美金。”
“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三根破金条了?”
“李主任,你是觉得我申明哲的胃口小?”
“还是觉得,我这个老总侍从室的主任,不如他一个军统站长?”
李维恭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三十万美金!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许忠义,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滚而下。
他的双腿,一软。
差点就当场跪了下去。
“没没有的事!”
“申主任,这这绝对是谣言!是污蔑!”
“卑职对老总,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李维恭的声音,都变了调。
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忠心耿耿?”
申明哲冷笑一声。
“昨晚的接风宴,整个奉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怎么就偏偏,不见你李大主任的影子呢?”
“怎么?是瞧不起我申某人?”
“还是觉得,你自己的事,比老总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还重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维恭的心上。
他己经彻底慌了神。
“不不是的!申主任,您听我解释!”
“我昨天昨天是”
他“昨天”了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因为他昨天,确实是故意没去。
他觉得,申明哲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仗着是老总的义子,才爬上高位。
根本没必要,太过巴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年轻的主任,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行了。”
申明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将那个装着金条的盒子,首接塞回了李维恭的怀里。
“东西,拿回去。”
“我不管你以前捞了多少,也不管你是谁的人。”
“但你给我记住了。”
“从今天起,在奉天,我说的,就是规矩。”
“把你的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
“好好做事,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要是再敢跟我耍心眼”
申明哲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己经让李维恭通体冰寒。
“是是!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李维恭点头如捣蒜,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有。”
申明哲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齐思远你帮我敲打敲打。”
“别以为有常公子给他撑腰,他就能在奉天横着走。”
“要是敢坏了我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李维恭的心,又是一沉。
他知道,申主任这是在敲山震虎。
敲打他的同时,也是在警告常公子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这位新来的主任,野心和魄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是!是!卑职一定把话带到!”
“滚吧。”
申明哲下了逐客令。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李维恭如蒙大赦。
他抱着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礼品盒,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申明哲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
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一回头。
就看到顾雨菲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畏惧。
李维恭几乎是逃回自己住处的。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抱着那个被申明哲硬塞回来的礼品盒。
另一只手,则撑着冰冷的墙壁。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变形着。
就如同他此刻,那颗被恐惧和羞辱填满的心。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自己书房的门,然后反身重重地把门甩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冷汗,己经浸透了他背后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的凉意。
可他心里的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屈辱。
愤怒。
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申明哲!”
李维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礼品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
盒子的锁扣被摔开。
一根根灿黄的金条,从里面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又嘲讽的光芒。
每一根金条,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李维恭,在奉天经营了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可偏偏,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申明哲。
老总的义子。
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刚才在申明哲面前,卑微得,真就像一条狗。
李维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恨。
他恨申明哲的嚣张跋扈。
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