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瞪了齐思远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这个蠢货!
申明哲那尊瘟神马上就要到了,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这不是把把柄主动往人家手里送吗?
然而,齐思远对他的眼色视若无睹。
他就是要闹。
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闹大!
“齐思远!”
李维恭终于忍不住了,低喝了一声。
他不能再任由场面失控下去。
可他又不能说得太重。
因为这钱,他自己也有一份。
当着大家的面呵斥齐思远,等于是不打自招。
一时间,这位奉天站的站长,竟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但他的出现,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申明哲。
李维恭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申处长!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这真是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双手。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申处长好!”
“申处长辛苦了!”
一时间,问好声此起彼伏。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尤其是于秀凝和陈明几人。
他们一边起身,一边用脚、用衣角,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拼命地想把桌上和地上的信封往中间推,想把那些扎眼的钞票藏起来。
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滑稽。
齐思远是唯一一个还算镇定的人。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申明哲,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来得正好。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钦差大臣,要怎么处理眼前这摊子事。
申明哲没有理会热情似火的李维恭,甚至没有看他伸出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首接落在了桌上那堆狼藉的信封和散落的钞票上。
他缓缓走了过去。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申明哲的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桌前,弯腰,捡起一个信封。
用手指掂了掂。
很厚。
他没有打开,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发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李站长。”
申明哲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你治下的奉天站?”
李维恭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申申处长,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误会?”
申明哲冷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信封。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钱,是党国发给各位的抗日奖金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
“委座在前方为了国家民族浴血奋战!”
“数百万将士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
“全国的百姓在后方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支援抗战!”
“而你们呢?”
申明哲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狠狠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党国培养出来的精英!本该是国家栋梁,民族脊梁!”
“你们却在这里,当着青天白日徽,中饱私囊,大发国难财!”
“你们对得起谁?”
“对得起前方死难的袍泽弟兄吗?”
“对得起后方食不果腹的父老乡亲吗?”
“对得起委座的信任和栽培吗?”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洪亮一分,情绪就激昂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
“党国的脸!党国的尊严!都被你们这群蛀虫,丢尽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中的信封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砰!”
一声巨响。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于秀凝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其他人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申明哲因为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齐思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在冷笑。
演。
真他娘的会演。
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不就是嫌我们分赃不均,想一个人独吞吗?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把自己包装成圣人一样。
伪君子!
申明哲,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申明哲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冷冽地扫视着这群噤若寒蝉的下属。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个人身上。
“李维恭。”
“许忠义。”
“你们两个,到办公室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出了会议室。
李维恭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申明哲鸠占鹊巢,大马金刀地坐在本该属于李维恭的老板椅上。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躺着的,两条腿毫无顾忌地翘在红木办公桌上,锃亮的皮鞋尖对着门口。
那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德制军刀。
刀锋时不时地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李维恭和许忠义站在办公桌前,两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把军刀吸引。
刀刃上流转的冷光,看得他们俩后背的脊梁骨都冒着凉气。
这哪是钦差大臣,这分明是来索命的阎王。
“说吧。”
申明哲终于开了口,他甚至没抬眼看他们,只是专注地欣赏着手中的利刃。
“是你们自己主动交代,还是等我查清楚了,给你们来个零口供办案?”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淡,才更让人感到恐惧。
李维恭的腿肚子己经开始打颤。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厉害。
“申申处长”
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这几个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西装的领口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下意识地扭头,向身旁的许忠义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啊!
许忠义接收到信号,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李维恭身前。
“申处长,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您亲自出手。”
许忠义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您吩咐的事,我们下面的人办就是了。”
“哦?”
申明哲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军刀上移开,他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忠义。
“那你说说,我要你们交代什么事?”
许忠义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