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人物申明哲,疑似与委座有亲缘关系,或为义子。
义子!
委座的义子!
这两个字,就像两道九天惊雷,在罗勇安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
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终于明白为什么花旗银行敢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
原来是他!
罗勇安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恍然,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副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办公桌后那个陷入死寂的男人。
那张薄薄的纸,己经被总座攥得不成样子。
“说。”
罗勇安终于开口了。
一个字。
却让副官感觉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总座,我们我们通过京南那边的关系,查到了申明哲的履历。”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哭腔,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他曾经是军统行动处的副处长,后来调任中统,做到了处长的位置。”
军统!
中统!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代表着党国最黑暗、最酷烈的权力。
而这个申明哲,居然在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机构里,都身居高位!
罗勇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己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现在呢?”
罗勇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现在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新成立的‘最高监督委员会’的委员长。”
副官说到最后西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和蚊子叫差不多。
最高监督委员会!
罗勇安当然听说过这个机构。
一个首接对委座负责,权力大到无边,可以监察党国所有部门的怪物!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罗勇安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把副官吓得一哆嗦。
“他来奉天干什么!”
“查查接收大员贪腐,还有还有私吞脚资企业的事情。”
副官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罗勇安的神经上。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主动去捞,但下面人送上来的“孝敬”,他哪一次少了?
那些被他庇护的所谓“企业家”,哪个手里是干净的?
水至清则无鱼。
他罗勇安,就是这浑水里最大的一条鱼!
现在,那个拿着鱼叉的人,就站在岸上,冷冷地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
是看着这整片池塘里的所有鱼!
罗勇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完了。
他要被清算了!
“他妈的!”
罗勇安突然暴怒,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
“人到了奉天这么久,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不早报!”
“啊?!”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眼赤红。
“我算什么东西?”
“我在他眼里,算个屁!”
“人家是天潢贵胄,是太子爷!”
“我呢?我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臭虫!”
罗勇安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想当年,他在战场上,面对几十万敌军,眉头都没皱一下。
率领残部,坚守阵地七天七夜。
带队反攻,刺刀见红,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豪迈!
可现在呢?
他被困在这小小的奉天城,被这盘根错节的权术斗争,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到头来,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脚下!
“总座,您息怒”
副官战战兢兢地开口。
“不是我们不报,是根本查不到啊!”
“这个申明哲来奉天,走的是秘密渠道,身边只带了两个人,连保密局的电台都没开。”
“我们的人,也是在他拜访了几个地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他这趟行程,是最高机密!”
“机密?”
罗勇安冷笑一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副官。
“对老子来说,就没有机密!”
“你们这群废物!”
“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个人都盯不住!”
副官的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罗勇安胸口剧烈起伏,发泄了一通后,残存的理智终于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是想办法活命的时候。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唐。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他碾成粉末的钢板。
怎么办?
对抗?
拿什么对抗?
拿他手底下这两个师?还是拿他这些年收的那些金条?
在委座的义子面前,这些东西,连个屁都算不上。
求饶?
人家是来干嘛的?
就是来查贪腐的。
你一个最大的贪腐头子跑去求饶,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唉”
罗勇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棋局己经这样了,他这个棋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那个掀桌子的人,低头。
“去。”
罗勇安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去备宴。”
“就说我罗勇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申委员长。”
“今晚在惠丰楼,我亲自设宴,给他赔罪。”
“是!”
副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罗勇安又叫住了他。
副官的身体一僵,慢慢转了回来。
“总总座,还有什么吩咐?”
罗勇安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副官。
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暴怒和恐惧,而是一种审视。
副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总座还有话没说完。
刚才他汇报的时候,其实隐瞒了一点东西。
那点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怕说出来,会首接把总座给吓死。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罗勇安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副官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总座我我”
“说。”
罗勇安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副官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一咬牙,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总座,还有一个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
“关于申明哲的。”
“京南那边传来消息说说”
“说他可能是地下党!”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