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修鞋的,卖杂货的所有人的底子都查了三遍。
“都是身家清白的普通老百姓,没没发现任何问题。”
齐思远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下。
“没有问题?”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管这叫没有问题?!”
“你看看现在几点!这帮人是约好了的吗?一大清早全他妈堵在我们门口开庙会了?”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就是个傻子?!”
下属被他吼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属下愚钝。但但我们实在找不到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理由。”
“理由?”
齐思远冷笑。
“理由就是有人想往里递消息!或者,是想从里面接应什么人出去!”
他不是傻子,他太清楚这种看似无懈可击的群众掩护,背后藏着多大的杀机。
这绝对不是巧合。
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对方嗅到了味道,现在开始反扑了。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虑。
这次的计划,总部寄予厚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听我命令。”
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加派双倍人手,把招待所给我围成铁桶!”
“所有进出的人员,车辆,货物,全部给我进行最严格的盘查!”
“另外,派人混进楼下的人群里,给我盯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句不寻常的搭讪,都必须给我记录下来!”
“记住!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我们的计划,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
“听明白了没有?!”
“是!组长!”
下属如蒙大赦,敬了个礼,飞也似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热闹”的景象,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同一时间,另一间能看到街景的房间里。
陈明叼着烟,靠在窗框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老婆,你快过来看看。”
他冲着房间里正在慢条斯理涂着指甲油的于秀凝喊道。
“咱们那位齐大组长,估计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
于秀凝吹了吹刚涂好的丹蔻,头也没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可不是嘛!”
陈明来了兴致,把烟头往窗外一弹,开始了他的抱怨大会。
“妈的,一来就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颐指气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呢。”
“咱们在奉天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他倒好,坐着飞机就来摘桃子了。”
“现在好了,把我们夫妻俩软禁在这里,不让出门,不让见客,他自己的人在外面跑得欢。”“怎么,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
“现在傻眼了吧?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看他怎么收场!”
陈明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还想让我帮忙?我呸!老子不给他背后捅刀子,都算是对得起党国了!”
于秀凝终于涂好了最后一个指甲,她小心翼翼地举着手。
轻轻吹着气,然后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你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乱子?”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陈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不然呢?”
于秀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看自家傻儿子的无奈。
“你动脑子想想。”
“这地方是军统的秘密招待所,安保级别有多高你不知道?”
“普通老百姓会傻到跑这儿来凑堆?”
“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投石问路。”
“很明显,是有人想跟里面的人取得联系,故意把水搅浑,好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陈明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这么深。
“递递消息?”
于秀凝没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分析下去。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在饭桌上,许忠义突然提了一句‘防弹轿车’?”
“记得啊。”陈明挠了挠头,“那小子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不知道又想搞什么名堂。”
“他不是在搞名堂。”
于秀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是在提醒我们。”
“我昨天就觉得他那句话说得蹊跷,现在对着楼下这番景象,我全想通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忠义,己经知道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陈明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惊恐。
“叛叛徒?!”
“没错。”于秀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人群,看到背后那只无形的手。
“‘防弹轿车’的安排,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机密之一。”
“只有我们几个核心人员,和齐思远从京南带来的人知道。”
“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让许忠义这种外围人员都知道的?”
“只有一个可能,我们中间,有内鬼。”
“所以,许忠义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阴阳怪气,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们的反应。”
“同时也是在告诉我们,他己经掌握了线索!”
于秀凝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所有的迷雾。
“再看看楼下,看看齐思远现在的反应。”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不是怕外面这群老百姓。”
“他是怕他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他现在这副抓狂的样子,不是在防范于未然。”
“他是在补救!”
“他在亡羊补牢!”
陈明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热闹的叫卖声和嬉笑声。
此刻听起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他原本看好戏的心情,瞬间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如果真像老婆说的那样
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己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了?
申明哲理了理衣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他正准备下楼,却在路过走廊拐角处陈明夫妇的房间时,脚步顿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他在补救!”
“他在亡羊补牢!”
是于秀凝的声音。
申明哲眉梢一挑,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门缝。
只听了片刻,他眼中的欣赏就快要溢出来了。
好个于秀凝。
真是个狐狸一样的女人。
单凭许忠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和楼下那点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