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师长陈岩正皱着眉头,盯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把尖刀,死死地插在他的防区上。
“师座,周参谋长回来了。”一个副官走进来,低声报告。
“让他进来。”陈岩头也没回,声音有些疲惫。
周振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将一份战报和一份现场绘制的工事草图,放在了陈岩的桌子上。
“师座,馒头山那边,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陈岩终于回过头,他拿起那份战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全歼日军一个加强小队,击溃其一个中队的迂回部队,重创其主攻部队伤亡,不到二十人?”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周振邦:“振邦,你跟我多久了?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一个杂牌营,装备差到掉渣,兵员都是些老弱病残,能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上,打出这种神仙战绩?这比母猪上树还离谱!
“师座,我一开始也不信。”周振邦的表情严肃无比,“但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指着那张工事草图,开始详细解释起来:“您看,这个叫林峰的年轻人,他把主战壕修在了反斜面!鬼子的炮弹根本打不着!他又在山顶修了数个交叉火力点,把整个进攻正面变成了死亡陷阱!”
“还有,他利用张富贵那个蠢货当诱饵,打了鬼子一个漂亮的反包围!此子的战术思想,天马行空,完全不拘一格,但又招招致命!我敢说,我们军校里,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才!”
周振邦越说越激动,他把林峰那句“一个联队也敢碰一碰”的话也学给了陈岩听。
陈岩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馒头山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
如今战局糜烂,处处被动挨打,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哪怕是一场小小的胜利,来提振一下全师的士气。
这个林峰,如果真如周振邦所说,那他就是一把能打破僵局的尖刀!
“人才难得啊”陈岩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但是,光凭一场战斗,还说明不了全部问题。是骡子是马,总要再拉出来遛遛。”
他转过身,对周振邦下令道:“你,再跑一趟馒头山。”
“第一,正式传达我的命令,破格提拔林峰为上校,我给他一个独立团的编制!番号,就叫猛虎团!”
“第二,告诉他,人,让他自己想办法招。武器装备,也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师部现在困难,能给他的支持有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岩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我要他,在三天之内,再给我打一个大胜仗!不是击溃战,是歼灭战!把坂田那个大队,给我彻底吃掉!”
周振邦心里一惊:“师座,这是不是太为难他了?他现在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让他去全歼一个装备精良的日军大队?”
“不为难,怎么看得出他的真本事?”陈岩的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容,“你告诉他,只要他能做到,他要的武器,他要的弹药,他要的兵员补充,我亲自去战区司令部给他要!”
“这是一根胡萝卜,也是一根大棒。能不能接得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周振博心中了然。
师长这是既想用人,又怕所托非人。这是在给林峰机会,也是在给他最后的考验!
当周振邦再次带着师部的正式命令回到馒头山时,整个猛虎营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上校!咱们营长成上校了!”
“猛虎团!咱们以后就是猛虎团了!”
士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支朝不保夕的炮灰部队,竟然有一天能拥有独立的番号和荣誉!
赵铁柱更是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他跑到林峰面前,一个立正,扯着嗓子喊道:“报告团长!猛虎营第一连连长赵铁柱向您报到!”
弟兄们都跟着起哄,一口一个“团长”,叫得林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团长”和“猛虎团”的名头,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
周振邦将林峰拉到一旁,将师长的原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他。
听完之后,林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三天之内,全歼坂田大队?
这哪里是橄榄枝,这分明是催命符!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能打的兵也就三百来号人,子弹经过刚才一战,己经消耗了近一半。手榴弹更是所剩无几。
就凭这点家底,去全歼一个近千人,而且有了防备的日军大队?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周振邦看着林峰凝重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林老弟,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师座也是有苦衷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抓住了,你和你的猛虎团,就能一步登天!抓不住”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峰全明白。
抓不住,他们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因为“作战不力”而被当成弃子。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看着周振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请参谋长转告师座,猛虎团,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了周振邦,林峰脸上的坚定瞬间垮了。
他站在山顶,看着山下日军重新构筑的阵地,还有那隐约可见的炮兵阵地,一股巨大的压力涌上心头。
“妈的,这老狐狸,真会给人画大饼。”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弹药见底,兵力不足,敌人又有了警惕。
这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