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中央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战区司令部的高参,屈尊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己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川军团长,非但没有诚惶诚恐地迎接,反而还敢跟自己摆架子。
“林团长,”他刻意加重了“团长”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军情紧急,刘副参谋长和战区司令部的长官们,都对这次攻坚任务寄予厚望。不知你的进攻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在逼问林峰。
林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侧过身,指了指旁边尘土飞扬的操场,淡淡地说道:“张参谋来得正好,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张文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操场上,上千名新兵正在几个老兵的带领下,进行最基础的队列训练。那队伍歪歪扭扭,跟赶集的差不多,连最基本的正步都走不齐。几个新兵蛋子甚至还走顺了拐,引得旁边的人一阵哄笑。
他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这就是所谓的猛虎团?这就是那支打得日军一个精锐大队落花流水的部队?
简首就是个笑话!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就变成了笃定。看来外界的传闻,果然是夸大其词。这姓林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打了一场胜仗罢了。
他以为林峰会立刻把他请进屋里,摊开地图,向他这个“上级高参”详细汇报作战方案,然后恳求自己的指导。
谁知道,林峰压根就没这个意思。
林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王麻子大声喊道:“传我命令!”
王麻子一个立正:“到!”
“通知下去!全团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人,立刻去军需处领工兵铲!半个小时后,在村西头那片开阔地集合!”
“是!”王麻-子虽然也不明白团长要干嘛,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转身就去传达命令了。
这一下,不光是张文彬,连他身后的那几个中央军卫兵都愣住了。
进攻迫在眉睫,不去看地形,不准备武器弹药,不进行战前动员,反而要去挖土?
这是什么操作?
张文彬彻底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几乎是质问的口气:“林团长!你这是在做什么?黑风口的任务,只有十天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你竟然让你的士兵去挖土?你这是在浪费宝贵的作战准备时间!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被定性为作战消极!”
他把“作战消极”西个字咬得特别重,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抓林峰的小辫子。
他以为自己这番义正言辞的指责,至少能让林峰慌乱一下。
可林峰连头都没回,只是看着远处开始集结的部队,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张参谋,我的兵,我负责。”
“军令状是我立的,到时候如果攻不下黑风口,掉脑袋的是我林峰,不是你张文彬。”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看。”
“你!”张文彬被他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发火,想搬出战区司令部的名头来压人,可看着林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的所有威吓,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弱无力。
“好!好!好!”张文彬连说了三个“好”字,气得首发笑,“我倒要看看,你林团长能挖出什么花来!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上报给刘副参谋长!”
他心想:“简首是胡闹!杂牌军就是杂牌军,一点军事素养都没有。看来这次抓他的把柄,真是易如反掌。等他浪费个三五天时间,神仙都救不了他!”
很快,猛虎团一千五百多号人,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兵铲、铁锹,甚至还有从老乡那借来的锄头,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村西头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地上。
士兵们虽然满腹狐疑,但对林峰的命令,他们己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团长让他们挖土,那肯定有团长的道理。
“团长,这咱们这是要干啥?挖战壕吗?”赵铁柱凑过来,挠着头问道。
林峰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在地上铺开,上面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线条和标记。
他对几个营连长吩咐道:“都看好了,按照这张图上的标记,给我分区划片,然后就一个字——挖!”
“挖坑,堆土,把所有挖出来的土,都堆到指定的位置!”
军官们虽然看不懂图上画的是什么,但还是立刻领命,开始组织士兵们干活。
一时间,整个村西头的开阔地上,号子声、铲子和泥土的碰撞声响成一片,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型水利工程开工了。
张文彬和他那几个卫兵,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像几个局外人,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挖吧,尽情地挖吧。
等你们把力气都耗光了,我看你们拿什么去攻打黑风口。
刘副参谋长这步棋,真是走得太高了。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这个姓林的,自己就会把自己给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