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笼罩在潢川上空的硝烟，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张敬之几乎一夜没睡，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拒绝了部下让他休息的请求，亲自带着几名参谋，登上了城墙，视察刚刚被夺回来的阵地。
阵地上，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日军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阵地上的59军士兵们，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疲惫，而是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自豪。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清理着战场，一边唾沫横飞地谈论着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夜袭。
“你小子是没看见！戴上那玩意儿，小鬼子跟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嘛！老子一刀下去，那小鬼子还在睡梦里呢，脑袋就搬家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要我说，还是猛虎师的兄弟们厉害！那枪法，跟长了眼睛似的，指哪打哪！悄没声息地就把鬼子的机枪给端了！”
士兵们谈论起“夜视仪”和“猛虎师”时，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仿佛在谈论什么神仙法宝和天兵天将。
张敬之默默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士气！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在昨晚之前，他的59军，虽然依旧在顽强抵抗，但连续的失利和巨大的伤亡，己经让部队的士气，跌落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很多士兵，都是在靠着一股血勇之气，在硬撑着。
但仅仅一个晚上，一场匪夷所思的夜袭，就让整支部队，重新活了过来！
他走到一名正在用缴获的日军钢盔，给自己盛稀饭的老兵面前。
“老乡，昨晚打得怎么样？”
那老兵一回头，看到是军座，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钢盔都差点掉了。
“军军座！”
“坐下，坐下。”张敬之和蔼地按住他的肩膀，“跟我说说，昨晚杀得过瘾吗？”
提到这个，老兵的脸上立刻放光，激动地说道：“报告军座！过瘾！太过瘾了！俺当兵十几年，就没打过这么舒坦的仗！俺昨晚，亲手砍了三个小鬼子！”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骄傲。
张敬之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林峰不简单。
他不仅仅是带来了一件新式武器，他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战术，一种能改变战局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给这支濒临崩溃的部队，带来了一针强心剂！
他回到指挥部，立刻召见了林峰。
这一次，他的态度，与昨天初见时，己经截然不同。
他没有坐在自己的主位上，而是亲自给林峰倒了一杯热茶，请他坐在自己身边。
“林老弟，昨晚的‘好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张敬之由衷地赞叹道，“我代表59军全体弟兄，谢过你了！”
“张大哥言重了。”林峰端起茶杯，微笑道，“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不分彼此。能为守住潢川出份力，是我和猛虎师的荣幸。”
“好一个不分彼此！”张敬之重重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我张某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
他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激动，好奇地问道：“林老弟，你那‘夜视仪’，到底是什么神物？当真如此神奇？”
林峰知道他有此一问，早就想好了说辞。
“张大哥，这东西其实是德国人搞出来的新玩意儿，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弄到了一批。数量不多，技术也复杂，所以才一首藏着掖着，当个宝贝。”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将功劳推给了“德国人”，既显得合理，又能掩盖系统的存在。
张敬之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再追问。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器，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话锋一转，指着地图，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老弟，我们虽然夺回了阵地，但天亮了，日军的报复，肯定会更加疯狂。尤其是他们的炮火，实在是让人头疼。现在我们把阵地拿回来了，该怎么守住，才是最大的难题。”
林峰笑了。
“张大哥，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图纸。
“昨晚，我让我的工兵营长，连夜根据潢川的地形，绘制了一套详细的坑道防御工事图。”
他将图纸在桌上一一铺开。
上面用精准的线条，画出了一套复杂而科学的防御体系。
“您看，这是主交通壕，深两米，宽一米，呈‘之’字形，可以有效防止炮弹破片和机枪扫射。”
“这是防炮洞，也叫猫耳洞，就在交通壕的侧壁，每个洞可以藏两到三个人，洞口要小，内部要大，上面还要加盖厚厚的原木和泥土，就算是150毫米的重炮，也未必能把它炸塌。”
“还有这个，是火力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都要有轻重机枪的射击孔，形成交叉火力。射击孔不能太大，平时用沙袋堵住，开火的时候再推开。”
林峰指着图纸，将现代坑道战的精髓，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张敬之和他的参谋们，娓娓道来。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
他们看着地图上那套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的防御体系，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扇大门，被轰然推开！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防御工事，还可以设计得如此科学？
“妙！妙啊！”参谋长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这样一来，弟兄们全都藏在地下，小鬼子的炮弹再多，也只能是白白浪费！等他们步兵一上来，我们再从洞里钻出来打，这这简首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张敬之看着林峰的眼神，己经从敬意，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如果说，夜视仪，让他看到了装备上的差距。
那么这套坑道战术，就让他看到了战术思想上，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林峰，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林老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你，是我张敬之的老师！”
不等林峰推辞，他便转过身，对着所有部下，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全军上下，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其余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拿起铁锹和镐头！”
“就按照林师长这份图纸，给我挖！”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每一处前沿阵地，都变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地下堡垒！”
命令下达，整个潢川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无数59军的士兵，在猛虎师工兵的指导下，开始热火朝天地挖掘坑道。
太阳渐渐升高，远处，传来了日军炮兵阵地试射的轰鸣声。
新一轮的血战，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守城的华夏士兵们，心中不再有恐惧，而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很想看看，当自己躲在坚固的地下工事里，看着日军的炮弹在头顶上炸开花时，那些小鬼子，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