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伯陵的副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猛虎师的营地。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到现在还是软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峰那冰冷的枪口,还有那双淬了毒一般、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神,如同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再多说一个字,那个疯子真的会开枪!
他一路狂奔,冲回第九战区司令部,甚至都忘了整理自己凌乱的军装和满头的冷汗,一头就撞进了作战室。
“长长官!”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
薛伯陵正和几位将领在地图前商议着下一步的军事部署,看到自己一向沉稳的副官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顿时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俘虏交接完了?”
“没没有!”副官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全无,“那那个林峰,他他抗命!他还用枪指着我的头!”
“什么?!”
“啪!”的一声巨响,薛伯陵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那洪亮的嗓门,如同炸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指挥部:“他林峰敢用枪指着我的副官?!他要造反不成!”
作战室里所有的参谋和将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战区几位刚刚还在讨论战功的高级将领,闻讯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太不像话了!简首是目无军纪,无法无天!”
“一个杂牌师长,竟敢用枪指着战区司令部的上校副官?这是要藐视军法吗?”
“薛长官!此事必须严惩!否则人人效仿,指挥体系何在!我们国军的脸面何在!”
群情激奋。
林峰的行为,己经不是简单的抗命了,这是在公然挑战整个国军的指挥体系和尊严!
薛伯陵的脸,己经气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薛伯陵在军中素有“老虎”之称,向来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自己刚刚才提拔起来的师长,如此赤裸裸地打脸!
“备车!警卫营,跟我走!”薛伯陵怒气冲冲地吼道,“我倒要亲眼去看看,他林峰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敢在我这头‘老虎’面前拔牙!”
一时间,整个第九战区司令部都动了起来。
薛伯陵带着一大群将官和全副武装的警卫营,分乘十几辆军车,卷起一路烟尘,气势汹汹地朝着林峰的阵地疾驰而去。
然而,与司令部那边的怒火冲天截然不同,猛虎师的阵地上,气氛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林峰早己命令部队,将所有俘虏的日军,全部押解到了张古山后方一处开阔的山谷里。
当薛伯陵等人的车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场景。
山谷里,数千名日军俘虏,被解除了所有武装,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黑压压地跪在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的羔羊。
在他们的周围,是荷枪实弹的猛虎师士兵。这些士兵排成一圈又一圈,面无表情,手中的步枪上了刺刀,冰冷的刀尖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而林峰,就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数千名俘虏的最前方。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军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薛伯陵等人下了车,刚一踏入这片山谷,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他们看到的是林峰那个冷峻的背影,以及数千名俘虏脸上那绝望到麻木的表情。他们听到的,是山风吹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友军部队发出的嘈杂议论声。
“林峰!”
薛伯陵厉声喝道,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脸色铁青的将官。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枪放下,立刻交出俘虏!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峰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气势汹汹的薛伯陵和那一众高级将领,脸上没有任何的惧色。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然后,他开口了。
“薛长官,各位将军,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只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伸出手指,指向身后那黑压压跪着的一片日军俘虏,一字一句地问道:
“南京城下,那三十万被当成猪狗一样屠杀的手无寸铁的同胞,在被日本人用刺刀挑死、用机枪扫死、被活活烧死的时候,谁,跟他们讲过国际公约?”
“谁,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