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千代子那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抽干了校场上所有的空气。
成千上万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主席台的同一点。
那个面如死灰,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的身影。
作战厅副厅长,张远山!
轰!
全场炸了!
“什么?是张副厅长?!”
“不可能!这绝对是污蔑!张副厅长可是司令的心腹!”
“日本女间谍的话怎么能信!这一定是离间计!”
台下的将领们,彻底乱了套。
他们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一个身居高位、前途无量的战区副厅长,会是通敌卖国的汉奸!
张远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了。
他知道,从这个日本女人指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完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一派胡言!”
张远山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面目狰狞地指着台下的千代子,厉声驳斥!
“血口喷人!这是污蔑!这是日本女间谍的离间之计!”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锐而扭曲。
他演得太像了。
那份被冤枉的愤怒,那份对敌人的切齿痛恨,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就连薛伯陵,也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不相信。
张远山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做事勤勉,怎么可能会是汉奸?
这很可能,是林峰和日本人联手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为了打击异己,夺取第九战区的控制权!
想到这里,薛伯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向林峰的眼神,己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张远山见状,心中大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司令不信!
他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薛伯陵跪了下去!
“司令!”
张远山声泪俱下,抱着薛伯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司令!卑职对党国忠心耿耿,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这一定是林峰!是他!他想独揽大权,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勾结日本间谍来构陷我!他是想架空您啊,司令!”
他反咬一口,将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向了林峰!
一时间,局势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张远山身上,转移到了林峰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的过江强龙,要如何应对一个战区副厅长的临死反扑!
面对指责,面对薛伯陵那冰冷的目光。
林峰脸上,毫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远山表演,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他哭够了,喊累了。
林峰才冷笑一声,对着麦克风,淡淡地开口。
“张副厅长,你的戏,演完了吗?”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张远山,只是对着台下,拍了拍手。
一名士兵,端着一台黑色的,笨重的机器,走上了高台。
那是一台缴获的,德制录音机。
薛伯陵瞳孔一缩。
张远山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各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峰指着录音机,微笑着介绍道。
“这东西,叫录音机。可以将声音,原封不动地,录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远山那张惨白的脸。
“在审讯千代子小姐之后,我们截获了‘渔夫’与他下线联络的加密电台。于是,我的部下,就冒充千代子小姐的声音,给我们的‘渔夫’先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聊了些什么呢”
林峰慢悠悠地说着,然后,猛地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
两个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是经过伪装的,尖细的女声。
“摩西摩西?是渔夫先生吗?我是樱花。”
另一个声音
当那个声音响起时,张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他自己,绝对不可能听错!
“樱花?你疯了?!为什么用这个频道联系我!”
录音里,他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愤怒。
“东西到手了没有?!”
伪装的女声回答:“己经到手了,非常顺利。”
录音里,张远山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好!太好了!你们立刻撤离!下一步的计划,是破坏他们的兵工厂!我会想办法,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你们”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如果说,刚才千代子的指认,还可能是“离间计”。
那么现在呢?
这清晰无比的通话录音,这做贼心虚的语气,这恶毒的破坏计划
铁证如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远山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怀疑,而是愤怒,是鄙夷,是刻骨的仇恨!
张远山的汗,如同瀑布一般,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假的!是假的!”
张远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嘶吼起来。
“声音可以模仿!声音可以模仿!这是栽赃!这是林峰找人模仿我的声音!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他还在狡辩。
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栽赃?”
林峰笑了。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怜悯。
“张副厅长,看来,不让你彻底死心,你是不肯认罪了。”
他缓缓地,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用篆体,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
“远山”。
林峰将那块玉佩,举到张远山的面前。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远山的心脏上。
“张副厅长,听说这块玉佩,是你家祖传的,从不离身,对吗?”
“我们的人,从千代子小姐的身上,搜出了这个。她说,这是她的‘渔夫’上线,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当看到那块玉佩时。
当听到“定情信物”这西个字时。
张远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疯狂
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
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一刻,真相大白!
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薛伯陵看着瘫倒在地的张远山,看着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玉佩,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背叛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奇耻大辱!
“张远山!”
薛伯陵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血红!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中正剑配枪!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瘫倒在地的身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走到张远山的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卖国!!”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薛伯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