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青龙山主峰后方的悬崖,如同一面被墨汁染黑的巨墙,垂首、光滑。
“嗤”
一声轻响,一枚特制的飞爪,带着细若无声的攀岩绳,牢牢地扣入了百米之上的岩缝中。
特战队长“幽灵”拉了拉绳索,确认稳固。
他没有回头,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九名队员,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攀爬。
他们动作标准,配合默契,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脚踩岩壁,双手交替上引,身体如钟摆般富有节奏,速度快得惊人。
在他们眼中,这百米绝壁,和训练场上的攀岩墙,没有区别。
与此同时。
废弃道观,王铁胆的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团座!三营报告!他们的后勤分队失联了!”一名通讯兵放下耳机,声音都在发颤。
“失联?”王铁胆眼珠子血红,“什么叫他娘的失联?!一个做饭的伙夫排,还能飞了不成?!”
“报告说派去查看的人发现,饭菜都做好了,但一个人影都没有,锅里的米饭上,被撒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王铁胆的心,猛地一沉。
演习规则里,白色粉末代表“剧毒”。
他明白了。
敌人甚至不屑于“杀死”他的后勤兵,而是用这种方式,羞辱性地宣告——你们的补给线,我随时可以切断!
前线数千弟兄,又累又饿,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团座!西翼搜索队传来消息!他们他们踩到雷区了!”
另一个通讯兵惊恐地喊道。
“什么?!”王铁胆一把抢过耳机。
“团座救命啊!我们被炸了!到处都是爆炸声!一个营一个营快报销完了啊!”耳机里传来一个连长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铁胆手脚冰凉。
雷区?
演习区域里怎么会有雷区?!
他随即反应过来。
是陷阱!
是特战队布置的、用空包弹和绊索制作的诡雷!
他们利用大刀团急于合围的心理,预设了一个死亡陷阱!
一环扣一环!
狙杀军官,瘫痪指挥。
切断后勤,打击士气。
布置陷阱,大量“杀伤”有生力量。
王铁胆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笨熊,被一群猎人肆意地戏耍、玩弄!
他空有一身力气,却连敌人的毛都摸不到一根!
这种无力感,比被几千个鬼子包围,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收缩!所有人都给老子收缩!”王铁胆对着地图,嘶声力竭地咆哮,“全部退守主峰!结阵自保!快!”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教学。
一场血淋淋的,关于新时代战争的,公开课。
而他和他引以为傲的三千大刀团,就是那个被按在解剖台上,供人观摩的,可怜的标本。
“团座,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个在道观门口放哨的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放屁!”王铁胆一脚将他踹开,“他们就一百号人,拿什么包围我们?!”
“不是团座”那卫兵快哭了,“山下,到处都是枪声,打几枪就跑,我们的人被他们牵着鼻子,到处乱窜弟兄们的体力和精神,快快到极限了!”
王铁胆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战术。
袭扰!
永不停歇的袭扰!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把他的三千大军,活活拖垮、累死!
夜,越来越深。
王铁胆将所有的残余部队都收拢到了主峰周围,将小小的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自己则坐在道观正殿的太上老君像下,双目无神地盯着地图,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自认为,这里,己经是绝对的安全区。
敌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穿过他上千人的防线。
他不知道。
一只携带着红外信标的夜枭,己经在他的头顶,盘旋了许久。
道观正殿的屋顶。
十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悄无声息地从屋檐后探出头。
正是“幽灵”和他的突击小队。
他们如同壁虎般,紧贴着瓦片,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通过夜视镜,道观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王铁胆和他的指挥部成员,正围着地图,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所有的卫兵,都集中在道观的大门口,紧张地盯着山下的黑暗。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死神,会从天而降。
“幽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下令开枪。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五名队员,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了几枚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铁疙瘩。
演习专用的,闪光震撼弹!
“幽灵”再次做了一个倒计时的手势。
三。
二。
一!
嗖!嗖!嗖!
五枚闪光震撼弹,被队员们以精准的抛物线,无声地扔进了道观大殿的各个角落。
殿内。
王铁胆正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娘的!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啊!躲在暗处算什么英”
话音未落。
“轰!!!”
“轰轰轰轰!!!”
剧烈到极点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大殿!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
紧接着,是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无比的轰鸣声!
嗡——
一瞬间,王铁胆和他指挥部里所有的军官,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惨白。
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永无止境的蜂鸣。
他们像被砍了头的鸡,原地打转,惨叫,本能地捂住眼睛和耳朵,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
就在他们陷入地狱般的眩晕时。
十道黑影,如同猎豹,从屋顶一跃而下!
他们手中的“猛虎造”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顶住了殿内每一个人的后脑勺!
演习结束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将整个青龙山,映照得一片血红。
整个过程,从投弹到控制全场,不超过五秒。
当王铁胆从剧烈的耳鸣和失明中,稍微恢复一丝神智时。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涂满油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脸。
和一柄抵在他喉咙上,闪烁着寒光的,演习匕首。
“演习结束。”
“幽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被斩首了。”
王铁胆,呆住了。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的木雕。
脑子里,嗡嗡作响。
输了。
就这么,输了?
三千人的整编团,不到十二个小时,被一百个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斩首了?
他的指挥部,固若金汤的防线,就像一层窗户纸,被人家轻而易举地捅破。
他引以为傲的血勇。
他坚信不疑的人数优势。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总结出的经验。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羞愧、震撼、迷茫、不甘
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
“噗通。”
王铁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
这个面对鬼子的刺刀都敢横刀立马的猛将。
此刻,当着他所有部下的面。
当着那十名特战队员冰冷目光的注视下。
竟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羞愧,和信仰崩塌后的,彻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