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伯陵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最初的自信，到不悦，再到凝重，最后，化为一片惊人的苍白！
他戎马一生，自问算无遗策，却从未想过，自己最得意的杰作，竟然存在着如此致命的破绽！
他看着林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峰知道，火候到了。
他平静地从周卫国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长官。”
“这是卑职在万家岭战后，闲来无事，对日军第11军的兵力构成、后勤补给、以及其司令官冈村宁次性格特点的一些不成熟的分析。”
“请您过目。”
薛伯陵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报告第一页，是一张冈村宁次的个人档案，上面详细罗列了他的生平、履历、指挥过的所有战役、他的战术偏好、性格弱点，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清酒品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情报，比他自己的情报部门，花重金从日本买回来的，还要详尽百倍！
薛伯陵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老虎”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林峰！”
“这些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林峰！”
薛伯陵嘶哑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空回荡。
“这些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林峰身上。
如果说，刚才的沙盘推演，是震惊。
那么此刻，这份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军情报，带来的，就是惊骇！
这己经超出了军事谋略的范畴，近乎于未卜先知！
林峰迎着薛伯陵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薛长官，情报的来源，重要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将星闪耀的高级将领。
“重要的是，这份情报，是真的，还是假的。”
薛伯陵，语塞了。
他当然知道这份情报是真的！
其中对冈村宁次性格的剖析，与他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完全吻合，甚至更加深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意味着，林峰的推断，那道致命的红色箭头，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变成现实！
作战室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薛伯陵松开了紧攥着报告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开始在巨大的沙盘旁，来回踱步。
哒。
哒。
哒。
他的军靴，每一次踏在地板上，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在场的，都是人精。
他们都看懂了林峰的推演，也看懂了那份报告的份量。
但，他们谁也不敢说话。
因为，薛伯陵，是第九战区的天！是长沙的“老虎”！
当众承认自己的计划存在致命漏洞，推翻自己刚刚才意气风发宣布的作战总纲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更是对一个统帅威望的，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许久。
薛伯陵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峰。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司令，我承认，你的分析，你的推演，很有道理！”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的猛虎！
“战争，充满了无数的变数！你如何能如此肯定，冈村宁次，就一定会选择强渡新墙河？！”
“你这只是推断！是分析！是赌博！”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峰的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而你下的赌注，是整个第九战区，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番质问，近乎于刁难！
这己经不是在讨论战术，而是在用泰山压顶般的责任，来逼退林峰！
周卫国和张敬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无法回答！
谁敢说自己能百分之百预知战争的走向？
林峰看着状若疯虎的薛伯陵，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情。
他知道，光靠逻辑和分析，己经不足以说服这头陷入了骄傲与理智双重困境的“老虎”。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无可辩驳的，从天而降的，铁证！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长沙上空！
所有人，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敌袭？！”
作战室内，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和无力！
“报告长官！”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
“城东防空哨报告！发现一架日军高空侦察机，正朝着长沙市区方向飞来！”
薛伯陵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们的战斗机呢？防空炮呢？都是摆设吗？！”
“长官”那通讯兵快哭了，“那架飞机飞得太高了！超过了八千米！我们的飞机够不着啊！”
“轰！”
这句话，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第九战区所有高级将领的脸上。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飞机，在自己的头顶上，肆无忌惮地盘旋、拍照、侦查。
却，无能为力！
这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欺人太甚！”薛伯陵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沙盘上，那坚固的模型，都被他砸得嗡嗡作响。
广场上，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他们甚至能看到，那个该死的银色小点，正在天空中，画出一道优雅而又轻蔑的弧线。
然而。
就在这片绝望和愤怒的气氛中。
有一个人，却笑了。
林峰。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个小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一台无人使用的军用电话旁，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起话筒，摇动了手柄。
电话，接通了。
他平静地，对着话筒，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防空营吗？我是林峰。”
“启动‘天眼’系统，锁定坐标。”
“用你们的新玩具，把它给我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