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不要再夸奖之后，寒醉冬用馀光观察着鹿饮溪的表情，又抱膝在一旁斟酌了好半天的词汇。
他脊背绷得笔直，十分郑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绷着脸扭过头来，又正正好好看见了那双含笑盯着自己的眼眸。
寒醉冬一惊，又很没出息地扭过身去，长发在小木舟上拖拽出一道痕迹。
僵在原地僵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体内的蛊毒。”
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寒醉冬苍白的手轻轻伸了出来，右手手腕慢慢出现在了鹿饮溪眼前。
这只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只不过分外苍白，手腕上一颗红痣红到刺目，她甚至还能看见这人的指尖在轻轻颤斗着。
象是害怕鹿饮溪的视线扫过，又象是害怕鹿饮溪温热的手突然搭上来。
好象不管是视线和手，对于寒醉冬这个鬼修来说都分外滚烫。
鹿饮溪轻叹一口气，带着人正常温度的掌心把寒醉冬的手腕裹住。
她哪会看病把脉。
现在她的这个身份只有毛坯房，根本没有装修啊。
空有医修身份，但是没有医修的实力。
要是让鹿饮溪现在拔剑去砍几个魔修，那么鹿饮溪肯定毫不尤豫刷刷两下就砍完浑身浴血回来交差了。
……但是看病。
术业有专攻，鹿饮溪这个剑修最多也就能撑一下外科医生的名头，这中医是真不会。
简直就是庸医。
她真是又心虚又良心痛：“……我帮你看看。”
寒醉冬的皮肤冰凉，在鹿饮溪触碰的瞬间绷得极紧。
那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骨节发白，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清淅可见。
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醉冬是鬼修，这皮肤摸起来是真的又嫩又凉快，跟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粉没啥区别。
就是寒醉冬看上去很紧张。
他又开始了习惯性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左动作，视线游移，反正看过来看过去，就是不敢跟鹿饮溪对上视线。
耳尖早已红透，另一只手则是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角。
鹿饮溪摸过来摸过去，摸索了半天，差点把寒醉冬全身都给摸红了，硬是没在这手腕上摸见任何脉搏。
她反应了过来。
寒醉冬是一只年龄几百年的鬼，哪来的什么脉搏。
原小说剧情里对这一点并没有明显的设置，只是写了所有医修都对他的蛊毒束手无策。
先前那次把脉鹿饮溪没有摸到脉搏，还以为是傀儡的原因。
没想到是因为鬼修压根没有脉搏。
在寒醉冬时不时投来的希冀目光之下，鹿饮溪无语望天。
这下好了，原本她就没有医术。
结果这病人还没有脉搏，更是雪上加霜。
卧龙凤雏在一块，这蛊毒能治好才有鬼了。
“鹿……鹿饮溪。”
手腕上滚烫的触感仿佛烈焰一般要将寒醉冬整个人烧干。
本体已经整整几百年没有跟其他人碰到过，他红着脸又红着耳根，整个身子都要红了，终于从嘴里小声吐出自己蕴酿了把脉一整个过程的名字。
“怎么了，鬼尊？我还在把脉呢。”
鹿饮溪其实根本没把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有点舍不得寒醉冬手上这种像冰粉一样冰冰凉凉的手感，又情不自禁摸了一把。
温热的指尖在冰凉的皮肤上划过，那灼热的温度实在太过突兀，寒醉冬浑身一颤，悄悄咪咪抬起眼盯住那在自己手腕上划过的指尖。
很白。
不过是那种有血色的、很健康的白，和他完全不同。
寒醉冬耳根还红着。
“……不用叫我鬼尊。”
“我是寒醉冬。”
鹿饮溪先是惊讶于这人居然能用正常人的音量说话。
她笑了下：“我是鹿饮溪，你知道吧？”
“记得以后不准在我名字前面加那一大串关门大弟子的头衔。”
寒醉冬的表情略显茫然，手指在鹿饮溪的掌心蜷缩两下，象是还没适应那股温热，声音低哑：“好……”
“寒醉冬…你的名字很好听。”
少女盘腿坐在木舟上，拿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寒醉冬手腕上。
轻柔的嗓音划过耳畔，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在寒醉冬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人再这样温柔地喊他。
“……哦。”
他侧目，几缕碎发垂落。
“谢谢。”寒醉冬鼓起勇气，声音又大了一些：“我的名字来源于我母亲最喜欢的诗。”
“她姓寒。”
“……她对我很好。”
听见这与常人无异的音量，鹿饮溪搭在寒醉冬手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原来是想妈妈了。
她嘴角扬起一个轻柔的弧度。
“你妈妈知道你后来这么厉害，一定会很为你骄傲的。”
“厉害……”
兴许是因为谈到了已经逝去的母亲，寒醉冬的话多了一些。
“谢谢。”
几秒后，那阵突如而来的劲头就过去了，他又慢悠悠缩了起来，将脑袋埋进膝盖，只剩下右手腕在鹿饮溪的手下轻轻颤斗。
鹿饮溪这次把脉的时间实在是过长，寒醉冬仿佛早就预测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一样，慢吞吞开口。
“我、我知道我的这个毒不好治，没关系的，我再去找其他医修也可以。”
他心里积攒的勇气好象慢慢消散掉了，声音又逐渐小了起来。
突然想起好感值这个设置，寒醉冬紧张舔了一下嘴唇，悄悄露出眼睛看鹿饮溪。
“你想听戏……可以随时来这里，我都在。”
红着脸想起了另外一个可以加好感值的东西，他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
“玩木偶……也、也可以来这里。”
寒醉冬的声音里沾染上一点羞耻，强调重点：“……一个月一次。”
鹿饮溪却不太满意。
你居然还要缩在这个龟壳里执行这种刷好感值能活多久算多久的计策吗。
虽然她承认这个木偶很好玩……这个戏也很好听……情绪值也很好赚……
但是这破湖未免离那边的医修寝室也太远了吧。
鹿饮溪沉吟片刻，欣然开口。
“这样，我那屋子旁边不还有一间空房子吗？你搬来那。”
在寒醉冬抗拒的眼神之下，她笑吟吟道：“我不是特别【喜欢】这么远的地方，如果你要让我每次都走这么远来，那我说不定会有一点【讨厌】你呢。”
“而且你住的近点，我也方便给你把脉啊，你说是不是？”
语气在提到某两个词汇时额外加重。
寒醉冬：“……”
……那边人好多。
寒醉冬抿唇，眼睛里带上点茫然和恐惧。
可是，要好感值。
他沉默良久。
“……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