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阴凉气息充斥着全身，原本那带来疼痛却又显得温暖的灵气也就在寒醉冬踏入鬼域的那一刻消失了。
哪怕心里的确对这里升起了一丝抗拒，但鬼修的身份还是让他诚实长舒出一口气。
在仙域待了两年多，时时刻刻都被灵气包围，因为驱除蛊毒而遭受到损伤的身体现在在鬼域里如鱼得水。
寒醉冬环视四周，第一时间发动功力，将自己身旁那一大团萦绕着的鬼气都给挥散：“鹿饮溪，你别担心……只要我在，鬼域里面的鬼气，不会沾染你半分。”
“我已经提前叫了蛇过来……你还要不要吃雪花酥？我这次走之前也准备了一些。”
鬼域接近边缘的地方是向来看不到丝毫人烟的，更何况他们二人这次为了避嫌选的位置更加偏僻。
“这次，我可能……得先在鬼市去准备一些材料，上次你住的客栈房间，还喜欢吗？”
“我叫赤弦一直留着的…里面的装饰也正好，搬一些到房子里。”
为了缓解自己重新回到鬼域的忐忑感，寒醉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语气期待：“你说，我要是在鬼域这一边挖一个小水池，里面种上，之前经常送给你的那种红花……
“会好看吗？”
在离开鬼域的时候，他一次性从宫殿的湖里摘了几百朵红花放到储物戒里，这两年每天送给鹿饮溪一枝，还要先送给自己一枝，红花储备量只堪堪撑了半年便宣告耗尽。
“恩……我再搭一个戏台，专门用来，让你听戏，怎么样？”
已经不自觉说了许久，按道理来说，鹿饮溪早就该笑着拍拍寒醉冬的肩膀，全部答应下来再顺便说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可奇怪的是，身后却一直没有回应的声音传来。
“鹿饮溪？”寒醉冬有些茫然，转过了头。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他看见一道无比熟悉的剑光抵上少女纤细的脖颈。
鹿饮溪的眼眸还静静望着他的方向，瞳孔里倒映出寒醉冬瞬间紧绷起来的表情。
她的眸子很黑、很亮，里面带着些安抚，甚至还有着一抹平日里寒醉冬经常能见到的笑意……以及不舍。
而用鹿饮溪的本命剑抵住她脖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寒醉冬这两年里寥寥见过几面的五蕴阁主人。
那个被天下人奉为医术第一、高风亮节的惜佟长老，此时居然拿剑，抵着他徒弟的脖子。
“放开！”
傀儡丝线倾刻间从寒醉冬的指尖弹出，他将储物袋放下，向来不会出现什么大表情的脸罕见带上了怒火。
那人身形高大，猩红的眸子戏谑地看着他的动作，就象是根本不在意。
也确实，不用在意。
寒醉冬的指尖只堪堪碰到了界域。
在对方刻意放出灵气的压制下，他的傀儡丝仅仅穿过界域三寸便彻底消逝。
“大乘期？”
感受着那人身上载出的威压，寒醉冬焦急的视线在鹿饮溪身上扫过，着急着确认惜佟长老的目的：“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
鹿饮溪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消散了。
在他的眼前。
从被抵住的颈窝开始化作银白色的流萤，化作一个个梦幻而又脆弱的光点。
明明那把剑并没有真实刺入鹿饮溪的肌肤，明明、明明鹿饮溪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可是，她的身体就这样开始消散了。
“等一下、不对，住手！”
寒醉冬视线死死钉在鹿饮溪逐渐变得透明的脸庞上，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直接迈步冲过了用于隔开鬼域与外界的界域。
对于鬼修来说，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冲出鬼域，无异于自断退路。
外界灵气仿佛烧红的铁烙般刺入魂魄。
这与先前在被鹿饮溪护着时那一点微末的刺痛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凝聚出实体的苍白肌肤一瞬间焦黑扭曲，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森白的骸骨。
“别…鹿饮溪、鹿饮溪……你放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开她！”
鬼修本来就是已经死过一遍的人，享受到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存活，就必须接受只待在一个局域内的限制。
在飞升前，这个限制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阵痛苦实在太过强烈，哪怕是现如今鬼修里修为最高的寒醉冬，也只能勉强在界域外走了几步，随后便摇摇欲坠，跪伏下来。
被灼伤的手指死死插进泥土，他一身修为凝聚出来的实体也快要维持不住了。
“鹿饮溪……”
鬼气从绽开的伤口疯狂往外溢，化成一阵阵黑雾在月光下消散。
泪水。
他流下了泪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勉强仰头，死死盯着身体已然透明大半的那道身影。
忽然，寒醉冬好象看见鹿饮溪的唇瓣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抱歉。
下一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的脊背慢慢绷起，竟然开始一点一点、强撑着往鹿饮溪两人所在的位置爬去。
那双腥红色的眸忽的冷了下来。
【你先回系统空间吧。】
机械音响在半空中，鹿饮溪别开视线。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注意收尾，解释完我们原本说好的剧本就杀青。’
‘……让他，回鬼域去，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