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有些怔愣，盯着君情朽认真的脸庞盯了几秒，随后指尖轻轻握住那个耳夹，用一个轻柔的力道，顺着他的耳朵弧度拽了下来。
“好。”
人皮面具那张根本称不上“普通”、颜值放出去足以吊打修仙界所有人的脸，缓缓消失了。
鹿饮溪最快看见的，是君情朽那双眼型和自己本来面貌十分相似的丹凤眼。
象是沾染了雪一样、洁白的睫毛，仿佛蒙上一层雾霾的清澈眸子，在意识到自己正被鹿饮溪注视着时还躲避似往旁边转移了视线。
右眼角下的那枚黑痣在他白淅的面上更加显眼了。
随后，是高挺的鼻梁，显得有些薄情的嘴唇，虽然君情朽用那张假的脸还没有用多久，但是鹿饮溪还是开始有了些许恍然。
……嗯，她之前想错了。
果然，君情朽还是用他自己原本的这张脸……要好看得多得多。
注意到鹿饮溪的呆愣，君情朽微微侧了下头，象是有点对于鹿饮溪直白的视线感到茫然。
在短暂尤豫一秒后，他又将头扭了过来，正对着鹿饮溪的脸庞。
注意到刚才又一次在自己脑海里想起的奇怪声音，君情朽轻声：“你喜欢吗？我的脸。”
他眨了眨眼睛，指尖碰到了鹿饮溪的左边肩膀，很控制力道，摸索着发丝，探究着最准确的位置，轻轻抚上鹿饮溪的耳坠。
“陆影，我也好喜欢你的脸……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象我们之前在山洞里那样，露出来，好不好？”
又来了。
为什么这个大直男总能在某些时候说出让自己猝不及防的情话？
鹿饮溪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红了。
不得不承认，君情朽……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她的理想型。
她轻咳一声：“那、那你得先把我放下来，不然我不给你摸。”
此话一出，君情朽抱着鹿饮溪的双臂又下意识紧了一下，却又很快放松。
居然在究竟是抱她还是摸脸这两件事上陷入了相当程度的迟疑吗！
鹿饮溪再一次哑然，只能又轻轻推了一下君情朽的肩膀：“好了，你究竟还要抱多久？以后有得你抱。”
君情朽抿了抿唇，虽然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实际的功效，但是鹿饮溪却莫名看见，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以后，君情朽的眼睛好象莫名亮了一下……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鹿饮溪放了下来，甚至还不忘从宠物袋里拿出先前在服装店里买好的斗篷，生怕鹿饮溪冷到似的，又一次将其仔细披到了鹿饮溪的肩上，声音却听上去显得很欣喜：“真的吗？”
“以后也可以让我抱吗？”
“……而且还是，有得我抱？”
那当然了，距离任务结束还早着呢，当然是有得你抱。
鹿饮溪颔首，十分矜持：“对啊，我说话算话。”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从密不透风的斗篷里伸了出来，随后紧紧抱住君情朽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抱，喜欢吗？”
君情朽没有迟疑，手抚上鹿饮溪的后背，将头低下来，眼睛闭上，靠在她的颈肩：“恩。”
“陆影，我好喜欢。”
那个从幼时开始就一直萦绕在记忆里的花香无比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鼻尖。
内心被那股酸胀的感觉填满了，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象现在这样满足过。
“陆影，我不止喜欢这样跟你抱着，我也好象喜欢你。”
君情朽的语气就跟以往一样平淡，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一个平地大惊雷。
他沉默几秒后又换了说辞。
“不对，陆影，这不应该叫做喜欢。”
君情朽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喜欢你，我爱你。”
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松枝，象是内心冰冻多年的寒冬终于迎来了春天：“这应该……叫做爱。”
雪白的睫毛颤斗着。
君情朽又重复了一遍。
“陆影，我爱你。”
幼时起就种下的那颗种子，在此刻生根发芽，牢牢扎在他心里，忘不掉，也解不开了。
其实，从现实角度来看，小时候那点帮助，绑绷带、送药，不过是举手之劳，任谁都能随意忘掉。
但是……太久了，君情朽实在是太久，没有被别人帮过了。
天衍宗，是宗主的一言堂，所有师兄师姐都不会在乎他，师妹师弟也厌他。
很多人都在欺负他。
只有陆影没有。
她是……她是父母死后，君情朽生活里那唯一的一点甜。
不管是现在，还是小时候，全都一样。
眼角有些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涩的眼眸眨了又眨，却怎么也无法将那抹湿润给眨掉。
“君情朽，你在说什么？”
鹿饮溪呼吸乱掉了。
她一字一句：“你……修的是无情道，你忘记了吗？”
君情朽摇头，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你叫我阿恒，好不好？”
“我知道你明白，我知道，你肯定认出我了。”
“你小时候帮过我……”
“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心中压抑的情绪象是要挣脱而出，酸涩感将他整个人包裹：“我不想叫君情朽，我是阿恒，我的名字，明明就应该是这个才对。”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果然，君情朽早就认出来了，不然，对谁都冷淡的他，怎么可能一朝之间突然转性？
鹿饮溪深吸一口气，察觉到他的情绪在此时有些激动，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嗯，我知道你。”
“外门的小师弟，拔灵草都笨兮兮的小白菜。”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你了。”
“君情恒。”
她轻声：“你真厉害，一个人把自己的修为修炼到这个地步，一个人躲避追杀，一个人撑了下去。”
“阿恒，你很厉害。”
君情朽动作一僵，连呼吸都有些停歇了。
好半晌后，他卸了力道，靠在鹿饮溪颈间，有些湿润的感觉通过衣料传来，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半空里突然飘起的小雨。
“……陆影，可以对我负责吗？”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君情朽的声音依旧听上去很平静，只是能隐约察觉到他嗓音有些许颤斗。
他的下一句话，随着情绪值记录里突然的大批到帐一起响起，猝不及防。
“无情道，我修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