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
君情朽握住自己手中的竹筒，里面传出来的气息他并不陌生，也绝对不会认错。
忘情水。
大多数修炼无情道的人，都会饮用这个作为辅助。
听见这句话的鹿饮溪脚步一僵，心跳如鼓鸣。
遭了。
鬼市里面卖的忘情水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但这两年来她完全习惯了君情朽为自己梳理储物戒，下意识就交出去了。
“我……我之前喝的还有存货。”
不对。
心底无故象是被什么揪住，君情朽没由来的心慌，上前急促走近鹿饮溪的背影，追问：“我在离开人域以前帮你整理过储物戒，把买的饭菜放进去，当时里面分明没有忘情水。”
“你在两年前喝的，早就没有了，早就喝完了。”
结合时间，以及忘情水难以购买的特性，他的语气慌张，拉住鹿饮溪的手。
“不对，陆影，你骗我。”
鹿饮溪长久的沉默让他更加不安，他回忆起两人在鬼市的路线，很快理清了真相：“……你在鬼市买了忘情水？”
鹿饮溪抬眸，看向君情朽复盖在绸缎下轻轻颤斗的眼睛，抿唇：“没有，就是一个朋友不能进鬼域，让我帮忙买忘情水。”
女子身上的花香还是很熟悉，君情朽伸出手，指尖轻轻磨蹭着鹿饮溪的手腕，如同往日一般将她微微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可是语气却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平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你让我等着，我因为处于鬼市，所以不会毫无忌惮释放神识，不知道你具体去巷子里面干了什么。”
他象往常那般给鹿饮溪把斗篷系紧，为她整理发丝，为她将双手暖好，可是这动作却显得有些茫然和无措。
白色的长发垂落，君情朽张了张唇。
“陆影，你瞒着我。”
“如果、如果只是帮朋友购买忘情水，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特意让我在原地等着，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他垂下头，握住鹿饮溪的肩膀。
高大的身躯明明该带来压迫感，可是君情朽此时的姿态却透露出几分无助。
“一开始说的明明是你先前喝掉剩下的，现在又改口说是帮朋友买。”
“不对、这不对，陆影，你想骗我。”意识到鹿饮溪试图欺骗他，君情朽紧绷的声音也有了几分颤斗。
他紧紧抱住鹿饮溪，难以平静的话语在他耳畔吐出：“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我？”
只剩下两种可能。
话语干涩，说出来有些艰难。
“陆影，你，是想要自己喝，忘掉我……还是，想要悄悄喂给我，让我忘掉你？”
可是这两种可能，不管是哪一种，都能刺得君情朽满心悲切。
怀中的人已经沉默了许久，在谎言被戳破以后未曾反驳，哪怕一丝安慰的言语也未曾说出。
这无疑是对于他心中这两种猜测的默认。
“……是真的吗？陆影？”
沉默在这个两人都熟悉的山洞里面蔓延。
分明修为已经到达了渡劫期，可是，君情朽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
陆影，想要离开他。
为什么？
“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他扯下眼上的绸缎，拭去眼角的一丝湿润，定定注视着鹿饮溪，试图从眼底边缘那模糊的画面里面分辨出爱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
他看不到，也看不清。
指腹试探着触上鹿饮溪的唇角，以往常常能感受到的弧度却不见了。
君情朽想起在自己笑的时候，鹿饮溪也往往会跟着开心。
于是，他勉强在自己嘴巴勾起一抹微笑，试图让山洞里面让人恐惧的沉默缓解几分。
“是因为，我上次在人域忘记喊你起床，害你没看见日出，还是因为，我上次给你梳妆，不小心扯到了你的头发？”
“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簪子，你不喜欢的符文我不会刻了，你喜欢吃辣，我也会喜欢上这个味道的……我会做得更好，比以前好一万倍、百万倍。”
君情朽笑得很难看，勾住鹿饮溪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
“所以，你不要喝那个，也不要给我喝……好不好？”
鹿饮溪抬眸望向他勉强的表情，心绪随之沉沉的低落了下来。
他在这段感情里面做的错事实在太少了。
以至于，如今悉数开口，也只能凑出来一点点。
鹿饮溪可以编一个更好的理由，也可以否认安慰他。
可是，最后的结果也始终不会变。
鹿饮溪会走，不会因为君情朽而留下来。
“……君情朽，我不会给你喝的。”
终于听见了鹿饮溪的回应，君情朽不象以往那样非要要求鹿饮溪叫他小名了，只是抿唇，紧紧拉住鹿饮溪的手，象是试图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温度。
“你自己喝也不可以。”
他难得语无伦次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喝这个，但是、但是你又不修无情道，你喝这个是为了忘记谁？”
“不要这样，陆影，不要抛下我，不要忘记我，我害怕。”
君情朽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紧紧将鹿饮溪揽入怀中。
他蒙着一层白雾的眼眸看不清情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治了，我的眼睛看不看得见，没有那么重要，我不要你和药王谷的人情治眼睛了，我的眼睛不会再浪费灵石了。”
“陆影，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只剩下你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泪水沾湿了鹿饮溪的衣襟，君情朽抱得很紧。
“我爹娘走了，我没有朋友，我师父也走了，我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
“我、我只有你……”
“不要抛下我，不要忘记我。”
他深吸一口气，温暖的灵力包围了二人全身，将那一点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我们说好的，等我眼睛好一点、不，不用再好了，你为我穿嫁衣，我和你拜天地……你不能食言。”
如同以往一样将眼睛埋入鹿饮溪的颈间，君情朽有些不敢再说话。
“我不会再问这件事了，不问你为什么买这个了。”
“你也不要再做，我们把它忘掉，好不好？”
“我真的害怕，很怕、很怕。”
山洞外寒风肆虐，他们抱在一起，将一切寒冷隔绝在外。
就象以往一样。
君情朽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的全身都埋葬在这股令人心安的花香中，泪水却有些止不住。
“陆影，不要再骗我了。”
“我会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