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因为受伤而不得不趴着睡觉的身影发出整齐而规律的呼吸声，象是累狠了。
同时，也快到了先前传音里面约定的时间，鹿饮溪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睡着的谢池映，吹灭烛灯，确认屋内的温度没什么问题以后，披上外袍走出小院。
在小院外，鹿饮溪一眼就看见了焦急到在原地转圈走来走去的衍算天。
不太确定现在距离上个任务的时间差了多少，但反正肯定不短也不会低于五百年的时间过去，衍算天一开始还是黑白色对半分的头发此时已经变成了全白。
君情朽也是白色的头发，不过他小时候的头发还是黑色的，只是在修炼无情道以后变成了白色。
这两人的头发颜色一样，不过差别却还是挺大的。
君情朽的头发很顺滑，但衍算天的却能一眼看出来一种类似于老人一般的油尽灯枯之感，枯燥无比。
一时间想得有点远，鹿饮溪走近院门前的那棵小树，面上露出笑容：“好久不见，衍算天。”
“你现在不是少主了，已经是天机阁阁主了？”
这一下，原本还有着一点点微末期待的心彻底碎成了渣渣，衍算天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我的姑奶奶，这么久不见，我要是还是少主，那我得多没用？”
似乎是因为谈及敏感话题，衍算天格外警剔，左右两边都看了看，用神识探查确认没人也还是不放心，给自己和鹿饮溪头上套了一个隐身咒，又套了一个隔绝阵。
就是这样，他还是十分尤豫，手上攥着签文，试探开口：“陆影？”
鹿饮溪欣然点头：“是我。”
几乎是在收到肯定回复、彻底绝望以后的那一瞬间，衍算天条件反射：“所以你跟上官他的徒弟是什么关系？”
“你还活着这件事，君……那个谁知道吗？”
“你和上官徒弟有这种关系的的事情，那个谁知道吗？”
高阶修士，特别是像君情朽这种修为高到没边的，对于他的名字被提起，多少会有点反应。
所以，衍算天极为警剔，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三个字换成了那个谁，语气又一次带上了几分绝望：“你不要告诉我，我知道你活着、换了身份，但是那个谁不知道。”
他炮语连珠，鹿饮溪都没反应过来，一堆问题就扔到脸上了。
对于衍算天口中“那个谁”代指着的是谁，鹿饮溪心知肚明。
她嘴边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亲口说出了让衍算天感到更加绝望的一句话：“对，他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你也不能告诉他。”
“不过，我猜，你应该也说不出去。”
衍算天：“……”
衍算天有时候真的有点想死。
他捂住脸：“陆影，不是，姐、姐也不是，我叫你奶奶，姑奶奶，早知道来万剑宗有这一茬，我今天绝对不会踏出天机阁门口半步！”
鹿饮溪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向衍算天：“这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两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吧？难道我修仙资源没有给你、饭没有请你吃？”
“如今看见故人，重新与故人重逢，你难道不开心？”
衍算天简直感动到想哭，脸颊上落下两条宽面条。
“开心。”
“我马上就要开心死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但是，你这不是死而复生吗？我就惊讶一下，一下而已……”
鹿饮溪耸肩：“我明明记得当时我就跟你提过一嘴。”
那是俺凭本事算出来的！
衍算天真想给鹿饮溪跪下来叫奶奶：“我的姑奶奶，你也不看看距离那个时候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那么久都没出现，我差点以为你真死了！”
“很久吗？”
鹿饮溪有些心虚，但是也确实没有想到时间跨度大到这么夸张。
“八百多年马上九百年了，这还不久那什么算久？”
衍算天手上攥着竹签，真的要哭了。
九百年？
听见这个准确的时间，鹿饮溪心头一沉。
好久。
她迟疑片刻。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见这个问题，衍算天默了一瞬，欲言又止。
这个“他”在指谁，不言而喻。
“当时、当时太突然……我也不在现场，我不知道真实情况，我就听说，他浑身是血进了药王谷要救你，但是，等到药王谷的长老靠近，发现他怀里的你，已经……”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你。”
“他修无情道，大家都知道。”
“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杀了你，是为了自己的道。”
鹿饮溪顿住：“他去了药王谷？”
“对，但是药王谷是名门正派，自然对于杀妻证道这一行为不屑愤恨，再加之，你貌似先前就跟药王谷里面的长老关系不错……”
衍算天语气迟疑：“……所以他接下来，声名狼借、千夫所指。”
鹿饮溪追问：“他没有飞升吗？”
“飞升？”
圆月高挂，衍算天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当然没有。”